谭枫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扭头朝黑瞎子一扬下巴:
“上车,你来开。到了兰措回来在换我。”
黑瞎子靠在车门边没动,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表情,嘴角似笑非笑:
“你使唤我倒是一点不客气。”
“跟你客气那不是见外吗?”谭枫拍了拍座椅,“快上来,别磨叽。”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行头,又看了看谭枫,叹了口气:
“我好歹也是道上明码标价的顾问,你让我当司机?”
“顾问兼司机,这叫多栖发展。”谭枫一本正经,“以后简历上好看。”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行,你等着。”
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挂挡,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谭枫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头枕上。
“我靠,瞎子你开慢点!”谭枫抓住扶手。
“你不是赶时间吗?”黑瞎子面无表情地打着方向盘,“我这是为你服务啊。”
后座三个外国人只是默默系好了安全带。
车子驶上戈壁公路,三辆吉普排成一线,在身后扬起漫天的沙尘。
谭枫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随手从仪表盘上方摸到一副墨镜戴上,也不知道是谁落在这儿的,镜片上还有两道划痕。
“那墨镜是我的。”黑瞎子说。
“现在是我的了。”
“你知道那副眼镜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谭枫把墨镜扶正,冲他咧嘴一笑,“戴着挺酷的,谢谢你啊。”
黑瞎子腾出一只手,想把墨镜摘回来。
谭枫往后一缩,黑瞎子的手扑了个空。
“你还挺灵活啊。”黑瞎子说。
“废话,我练过。”
“练过什么?”
“练过跑。”谭枫理直气壮,“打不过就跑,跑得快是核心竞争力。”
黑瞎子没接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他重新握好方向盘,车速慢了下来,恢复了正常。
过了一阵,谭枫忽然开口:
“我说瞎子,你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传奇故事?讲来听听,解解闷。”
“有。”
“讲讲?”
“不讲。”
“为什么?”
“讲完了你拿去卖钱怎么办?”
谭枫瞪大了眼睛:“我是那种人吗?”
黑瞎子侧头瞥了他一眼,那表情很明确:你是。
谭枫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没有再次开口。
黑瞎子见状也没有说话,只是专心的开着车。
在距离兰措还有不到一里地,黑瞎子把车停在一处沙丘后面。
“走过去,车进去太扎眼。”
他熄了火,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折叠刀别在腰间。
又拿起后座一件黑色的破披风,往身上一裹。
谭枫看了那把刀一眼:“你带刀干什么?”
“防身。”
“防谁?村里的老头老太太?”
黑瞎子把刀别好,语气平淡:“防你。”
谭枫识趣地没再问,推门下车。
谭枫识趣地没再问,推门下车。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递向黑瞎子:“喝不喝?”
黑瞎子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谭枫:“你没往里吐口水吧?”
“我要是往里吐了口水,还问你喝不喝?我有病啊?我自己都不会再喝。”
黑瞎子闻默默的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两口,又还给他。
谭枫把盖子拧上,塞回后座,拍了拍手:“走吧。”
两人步行进入兰措,村子不大,土坯房顺着地势高低错落,几条土巷子七拐八拐。
谭枫和瞎子在一家杂货店门口停下脚步,往里瞟了一眼。
“就是这家。”谭枫朝右手边的墙努了努嘴,“瓷片在墙上那幅油画里,两块。”
黑瞎子点了点头,拉了拉身上的破披风,正要推门,谭枫一把拉住他。
“等一下。”
谭枫压低声音,
“你进去之后,万一出了岔子,外面总得有人接应。
你先跟老板的人说一声,在村子外面设个卡,别让人跑了。”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会出岔子?”
“防患于未然嘛。你是顾问,你说句话,他们不敢不听。”
黑瞎子想了想,从兜里摸出一个对讲机,递给他:
“你来说。就说是黑爷的意思。”
谭枫接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压低声线:
“所有人注意,黑爷吩咐:在兰措村外主路上设卡。
如果看到有人开车出来,直接拦住,别让人跑了。黑爷随后就到。”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一个干脆的声音:“收到。”
谭枫把对讲机揣进自己兜里,朝黑瞎子咧嘴一笑:
“行了,你进去吧。”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拿我名头倒是顺手啊。”
“顾问嘛,不光要会干活,还要会发号施令。”
谭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叫全方位服务。快去快去。”
黑瞎子懒得跟他掰扯,整了整披风,低着头推门进了杂货店。
谭枫靠在巷口的土墙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刚抽了两口,余光瞥见巷子另一头,一男一女正并肩走来。
男人穿一件烟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衫,身形修长,面容俊美,气质干净得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
女人扎着低马尾,穿一件姜黄色的卫衣,五官精致,一双眼睛又大又活,正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周围。
谭枫往阴影里缩了缩,那一男一女从他面前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推开了杂货店的门。
杂货店内。
黑瞎子正站在柜台前,假装看货架上的东西,余光却死死盯着墙上那幅油画。
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
那一男一女推门进来的时候,黑瞎子头都没抬。
男人扫了他一眼,没有在意,径直走到油画前。
“老板。”男人的声音不大,但老板立刻惊醒,堆着笑迎上来。
“这幅画怎么卖?”
“一千五!”
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老板,这画框都裂了,一千五?”
“姑娘您不懂,这可是古董——”
“我出三千。”男人打断他。
老板愣住了,然后狂喜:“行行行!先生您稍等!”他转身去翻包装纸。
黑瞎子站在角落里,手指悄悄伸进袖口,摸到了一个小玩意儿,一根细铁丝,前端弯了个小钩。
他趁男人和老板交流价格的间隙,侧身溜到了杂货店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油箱盖松松垮垮地搭着。
门外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油箱盖松松垮垮地搭着。
黑瞎子蹲下身,铁丝往油箱盖的缝隙里一捅,轻轻一撬,油箱盖弹开了。
他又从兜里摸出一小团浸过油的破布,塞进油箱口,只留了一小截布头在外面。
然后就用打火机在那截布头上快速燎了一下,布头冒出一缕青烟,开始缓慢地燃烧。
整个过程迅速且高效。
等一切准备完毕,他重新站直身子,若无其事地走回店内,又站到了角落里。
老板还在柜台后面翻包装纸,嘴里念叨着:
“包好包好,先生放心……”
黑瞎子默默数了三个数。
三。
二。
一。
“砰——!!!”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那辆摩托车的油箱被点燃的布头引爆了,火焰瞬间蹿起老高,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尖锐的警报声。
“哎!!!我的摩托车!!!”老板脸色大变,扔下手里的纸就往外冲。
霍秀秀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
解语臣也微微侧了侧头,目光扫向门口的火光。
就是现在。
黑瞎子一步跨到油画前,双手一抄,把整幅画从墙上取了下来。
动作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画框右上角那两块瓷片在火光映照下闪了一下,随即被他藏进了披风底下。
然后他贴着墙壁,从货架之间的缝隙无声地滑向门口。
老板正蹲在燃烧的摩托车前嚎叫,男女的目光都落在门外,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身后少了一幅画。
黑瞎子出了门,裹紧披风,快步消失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