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沉船旁候着,等扎西带乌老四和救援装备过来。
谭枫打了哈欠,见没人语,浑身骨头像是被醋泡过似的又酸又软。他朝阿柠和无邪摆了摆手:
“你们先盯着,我找个地方眯一会儿,从昨天那场沙尘暴到现在,眼皮都快粘上了。”
没等两人应声,他转身走到一片背风的沙窝子里,拣了块平整些的岩石当枕头,歪上去没几息工夫就睡成熟了。
沙漠里的日头像是烙铁,却烙不醒一个缺觉的人。这一觉足足睡了一个多小时。
谭枫是被乌老四的声音闹醒的。
他揉着眼屎循声望去,乌老四正耷拉着脑袋,对阿柠低声下气地说:
“老板,他们太厉害了,我们几个弟兄根本近不了身。张起灵、黑瞎子和解语臣已经离了营地。”
阿柠面色淡淡的,只摇了摇头:
“他们下了决心要走,没人拦得住。”
谭枫心里有数,索性没急着起身,先活动了一下脖子。
无邪一听这话就炸了,三两步冲上去:
“他们去哪儿了?去干什么?说没说?”
阿柠转头瞧他,语气不紧不慢:
“不光他们走了,王胖子也摸过来了,当时就在营地附近,多半是尾随我们来的。”
“什么?胖子也来了!”
无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咬牙切齿地嘟囔,
“好你个王胖子,偷偷摸摸跟过来连个屁都不放!等我逮着他,看我不把他那一身肥膘拧成麻花!”
谭枫从岩石后头探出半个脑袋,语气懒洋洋的:
“你拧一个胖子?你这两条胳膊加一块儿还没人家一条大腿粗。到时候谁拧谁还不一定。”
无邪回头瞪他:“我骂他!骂到他灵魂出窍!”
“你那骂人词库比沙漠里的绿洲还贫瘠,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人家一句话就能把你噎得三天吃不下饭。”
“谭枫你到底是哪头的?”
“我站正义。”
谭枫站起来,拍了拍满头满脸的沙子,走到两人中间,顺手把自己的水壶塞给无邪,
“喝口水,你那张脸已经气成酱猪肝色了,再气下去血管要爆。”
阿柠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像掺了冰:
“你们两个能不能把嘴闭上?脑袋被你们嗡嗡得疼。”
谭枫和无邪同时收声。安静了不到三秒,谭枫又压低嗓子对无邪说:
“老板头疼,临时休战,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无邪居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阿柠没理他们,无邪的目光很快被几个手下搬过来的陶罐吸引住了,罐子表面布满古怪的纹路,看得出年头不短。
他满脸狐疑地问:
“你们把船里这些罐子搬出来做什么?别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阿柠弯下腰,指尖轻轻划过罐身上的纹路,缓缓道:
“罐子里也许藏着去塔木陀的线索。旁边的壁画应该能和这些罐子对应起来,说不定——”
话还没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只罐子的盖子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飞,在半空中翻了几个滚,砸在沙地上。
紧接着,一只通体赤红、个头比寻常尸蹩大了好几圈的虫子从罐口钻了出来,翅膀嗡嗡振开,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腥臊的热风。
“尸蹩王!”无邪的声音都劈了,
“被它咬一口,毒素入体,几分钟就死!快跑!”
他话音没落,剩下的几个陶罐接二连三地炸开盖子,一只又一只尸蹩王喷涌而出,眨眼间就在半空中聚成一片赤红色的虫云,嗡嗡声像是无数台小型马达同时发动,震得人骨头缝都在发麻。
现场瞬间炸了锅,众人四散惊逃,有人慌不择路一脚踩空摔了个嘴啃沙,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几只尸蹩王钉在身上,尖锐的口器刺进皮肉,不过片刻便浑身痉挛、口吐黑沫,没了动静。
谭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东西绝不能靠近阿柠和无邪。
他一把扯掉自己的外套,迎着虫群猛甩出去。外套在半空中兜住了两只尸蹩王,他嘴里还喊了一句:
“一个盖帽!漂亮!”
无邪差点被他气死:“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
谭枫没空理他。更多的虫子从两侧包抄过来,嗡嗡声震得人头皮发麻。他在心底飞速盘算:手边没有火把,没有驱虫药,只有一把匕首。
然后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血。
白泽血脉,百邪不侵。
他拔出匕首,在左手掌心横拉了一刀。下刀没留手,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鲜血涌出的同时,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冽气息在燥热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鲜血涌出的同时,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冽气息在燥热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人闻着不过是若有若无的一点凉意,但在那些尸蹩王的感知里,这股气息无异于黑暗中猛然炸响的惊雷。
那是刻在本能深处的恐惧,是血脉层级上的绝对碾压。
离他最近的四五只尸蹩王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半空中猛刹住冲势,翅膀的节奏全乱套了,跟没头苍蝇似的打着旋儿往后退。
其中一只被甩出去的血点子溅了个正着,翅膀上嗤的一声冒出一缕极细的白烟,硬生生被灼出一个小窟窿,那只尸蹩王发出尖利的嘶鸣,歪歪扭扭地栽落在沙地上,腿脚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哎哟,还是个脆皮。”
谭枫嘀咕了一句,心里有了底。他使劲攥紧拳头,让血珠子滴滴答答往下落,在沙地上拉出一条断续的血线,同时回头冲阿柠和无邪喊道,
“看见了吧?这帮虫子怕我。你们往魔鬼城深处跑!我把它们遛一遛!”
阿柠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鲜血淋漓的手掌飞快地扫到那些围着他嗡嗡打转却不敢上前的虫群,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什么也没说,一把扣住无邪的手腕,拽着他就往魔鬼城深处拔腿狂奔。
“谭枫!”无邪被拽得踉踉跄跄,回头喊了一嗓子。
“喊什么喊!跑你的!”
谭枫吼了回去,然后转身朝反方向撒腿就跑。他故意一边跑一边甩手,让血珠子断断续续地洒在沙地上。
尸蹩王群被血腥味勾着,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嗡隆隆地追在他屁股后头,但没有一只敢真的扑上去,始终跟他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偶尔有胆子特别大的往前突一下,靠得越近,那股血脉气息就越浓烈,那虫子就像被烫了嘴的狗一样慌忙缩回去。
白泽血脉,天生的驱邪命格。对这些靠阴煞毒气滋养的东西而,他的血就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但谭枫心里也明白,这招拖不了太久,血流多了人会虚,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些虫子的恐惧正在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本能一点点侵蚀。
他的血对它们既有绝对的威慑,又有致命的诱惑,就像把一块肥肉吊在饿狼眼前,狼不敢靠近,但更舍不得走。
谭枫在魔鬼城的石林里左冲右突。他身体里不光有白泽血脉,还灌了二十五年武道宗师的经验,每一步踩下去都精准地落在岩石的棱角上,借力弹跳,在参差嶙峋的雅丹地貌里跑得像只岩羊。
他绕柱子、钻岩缝、翻矮崖,不断变换方向,把身后的虫群溜得阵形大乱。
那些尸蹩王越追越狂躁,嗡嗡声几乎要把人的耳膜撕裂,但始终撵不上他也丢不掉他。
跑到一处极窄的岩缝前,谭枫侧身一闪钻了进去。岩缝不到半米宽,他的肩膀硬挤进去的时候在石壁上刮出“嘶啦”一声响,衣服又添了个新口子。
尸蹩王追到缝口,被残留在石壁上的血味激得疯狂撞击岩壁,但缝太窄,它们的甲壳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挤不进来,只能在外面疯狂盘旋。
谭枫靠着岩壁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气,嗓子干得像是含了一口砂纸。
左手掌心的刀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手掌都染红了,指尖因为失血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自语地咕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