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割得比预计深了零点五公分……回去得跟阿柠报工伤。”
他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用牙咬着布头在手掌上胡乱缠了几圈,打了个歪歪扭扭的死结。
包扎手法极其粗犷,但好歹止住了血。外面的嗡嗡声折腾了差不多一刻钟才渐渐远去。
他又多蹲了一会儿确认虫子们散了,才从岩缝里挤出来,拍拍身上和头发里的沙子,朝着阿柠和无邪离开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阿柠和无邪拼了命地跑进魔鬼城腹地。无邪跑得肺都快炸了,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啃泥,全靠阿柠一只手死死拽着。
追他们的尸蹩王只有零星的几只,大部分都被谭枫引走了,但两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阿柠眼尖,瞅见一个不大的岩洞,一把将无邪推了进去,然后飞快地把谭枫先前脱下来的那件外套堵在洞口。
两个人缩在洞里的阴影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无邪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声音发着抖:
“那家伙真是的……”
阿柠盯着洞口的方向,透过外套的缝隙只能看见一片晃动的黄沙。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既然敢这么做,应该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祸害遗千年。”
无邪愣了一下,然后居然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笑了一声:
“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
“听见了也是祸害,不冤。”
洞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
两人等了不知多久,外面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终于彻底消失了。
又耐着性子多等了一阵,阿柠才小心翼翼地挪开外套,探出头观察。
远处一个人影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谭枫灰头土脸,衣服破了好几处,头发里藏着沙子,左手缠的布条已经洇出大片暗红色,但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欠打的笑,远远地就朝两人挥手。
“久等了久等了,路上堵虫,交通状况不太好。”
谭枫走近了,声音比平时虚了几分,但嘴皮子依旧利索。
无邪第一个从洞里钻出来,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衣服破得跟被猫挠了似的,脸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出来的血痕,左手缠的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人还站着。
无邪张了张嘴,想骂他莽撞,又想问他疼不疼,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无邪张了张嘴,想骂他莽撞,又想问他疼不疼,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你是不是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谭枫抬起缠着布条的左手端详了一下,
“我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不缺胳膊不少腿,这叫什么?这叫战术成功。”
“战术成功?”无邪指着他的手,声音都变调了,
“你那手都快成凶案现场了还战术成功!”
“你这人就是太悲观。跟你讲个道理,伤口越大,故事越精彩。以后跟人吹牛的时候,手上的疤就是证据。”
“谁要跟你吹这种牛!”
无邪气得想踹他,但看他嘴唇发白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阿柠从洞里走出来,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藏在身后的左手,眉头拧了起来。
“坐下。”
她指了指旁边一块平整的岩石,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谁都能听出里面不容商量的味道,
“手伸出来。”
“老板真不用,我自己包的挺好的——”
“坐下。”
阿柠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反而让人觉得更没得商量了。
谭枫老老实实坐到岩石上,把左手伸了出去。
阿柠在他面前蹲下来,拆开他胡乱缠上去的布条,布条一解开,掌心那道刀口完全暴露出来,割得确实不浅,皮肉往外翻着,好在血已经流得慢了,伤口周围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阿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的手很稳,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松紧刚好,最后的结打得干净利落,跟谭枫自己之前那个鸟窝一样的包扎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岩石的呜咽声。
包扎完了,阿柠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腕。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脉搏上,隔着纱布能感觉到底下稳定的跳动。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了两秒。
“下次别割这么深。”
阿柠松开手,站起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谭枫低头看着手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咧嘴一笑:
“老板你这手艺绝了,比我在医院见到的护士都专业。你以前是不是偷学过护理?”
“没有。”
“那你这包扎水平看来是天赋型选手。”
“嘴上功夫少用点,伤口好得快。”
谭枫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对阿柠笑嘻嘻地说:
“老板你对我真好。”
“少在这贫。”阿柠背好背包,转身就走,
“走了,虫子没准会杀个回马枪。”
谭枫跟在阿柠后面,走了几步又凑到无邪旁边,压低声音:
“无邪,你刚才回头喊我那一声,嗓子劈得跟破锣似的,我隔了半里地都听见了。”
无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根:
“谁喊了!我那,那是被沙子呛的!”
“你每次被沙子呛都能精准呛出我的全名?这沙子跟你认识?”
“谭枫你闭嘴!”
“行行行,沙子呛的。”谭枫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忽然正经了半秒,
“不过说真的,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头也别回,撒腿跑就是了。”
无邪被他这一下正经搞得有点不适应,闷了一会儿才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
安静了不到三秒。
“不过你回头看的时候那个表情确实挺精彩的,又怕又急,脸拧得跟蟹粉小笼包似的。”谭枫补了一刀。
“谭枫!!”
阿柠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又很快被她抿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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