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阿柠准时醒了。她轻手轻脚地挪到洞口，在谭枫旁边坐下。
后半夜，阿柠准时醒了。她轻手轻脚地挪到洞口，在谭枫旁边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并肩坐了一会儿，阿柠没说话，谭枫也没说话。
月光把洞口的沙地照得泛白，远处有风滚草被风推着滚过沙丘，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去睡吧。”阿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谭枫没动。
“谭枫。”阿柠又叫了一声。
“五分钟。”谭枫靠在洞壁上，半闭着眼睛，
“再坐五分钟就去睡。”
阿柠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
过了几秒，谭枫对着阿柠笑了笑，说道：
“老板你说我这算不算工伤？”
“算，从工资里扣。”
“我本来就没工资，你这扣来扣去还是零。”
“那就欠着。”
“欠多久？”
“欠到我忘了为止。”
谭枫笑了一声，站起来把外套还给她，转身走进洞里。
他在无邪旁边躺下，闭上眼睛之前说了一句：
“老板，叫我的时候别踢，推就行。你踢人力道挺大的。”
黑暗中传来阿柠一句淡如薄霜的回应：
“看你表现。”
天快亮的时候谭枫被阿柠推醒了，她推的位置很精准，是肩膀，没有踢。
谭枫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阿柠蹲在他面前，面色疲惫但眼神清明。
“天快亮了，趁早赶路。”阿柠站起来，又去推无邪。
无邪被推了三四下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地嘟囔：
“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前你就说过这句话了。”
阿柠不由分说把他拽起来。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迎着晨光继续赶路。清晨的温度还没升起来，沙漠上甚至刮着一点微凉的晨风，走起路来比昨天舒服得多。
谭枫走在最前面探路，阿柠和无邪跟在后面，边走边说话。
“阿柠，你说我们还能不能找到其他人？”
无邪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有气无力，但至少能说完整的句子了。
“能。”阿柠的回答很简短。
“你怎么知道？”
“因为找不找得到都得找。”
阿柠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沙漠里最怕的不是缺水，不是迷路，是放弃。”
无邪沉默了，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
太阳升到半空之后，沙漠又开始翻脸不认人。
温度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窜，空气里全是扭曲的热浪，汗水还没流下来就被蒸干，在皮肤上留下一层黏腻的盐霜。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无邪和阿柠再次扛不住了。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无邪和阿柠再次扛不住了。
这次无邪连话都没来得及说，直接腿一软坐在了沙地上，脑袋耷拉着，像一株被晒蔫了的植物。
阿柠扶着一根石柱，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谭枫折回来，一摸两人的额头，都烫得吓人。阿柠的嘴唇已经白得没了一点血色，无邪的眼皮完全阖上了，喊他的名字也只能换来一声含混的哼哼。
谭枫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把阿柠背起来，又把无邪从地上捞起来架在肩膀上。
两个人加起来的分量压得他脊梁骨嘎吱作响，左手的伤口在重压下不出意外地又裂开了，湿热的感觉从纱布底下往外渗。
但他不敢停。
“无邪。”他咬着牙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嗯……”肩上传回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你说你一个搞古玩的，为什么要来沙漠受这份罪？”
“……为了找……三叔。”
“找着了没？”
“……没。”
“那回去之后还来不来？”
沉默了很久。然后无邪用蚊子哼一样的音量说了一句：“……不知道。”
“你这体格还是适合待在有空调有外卖的地方。回去之后开个古董店，喝茶看报纸，多好。”
“……你呢？”
“我？”谭枫喘了口气，换了个肩膀架着无邪，
“我是老板的员工，老板去哪儿我去哪儿。”
背上的阿柠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谭枫的肩膀上微微收紧，但什么话也没说。
又走了一段，谭枫的意识开始一阵一阵地断片，眼前的沙丘忽大忽小，脚下的地平线东倒西歪。
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只有两个字在循环播放，走，快走。
就在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一头栽倒的时候，前方的热浪里忽然出现了人影。
谭枫停住脚步，用力眨了两下眼。不是海市蜃楼。那两个快速移动的身影是真实存在的，一个圆滚滚的宽幅轮廓，一个精瘦利落的步伐。
王胖子和潘子。后面还跟着一个黑色的身影，张起灵。
谭枫把牙咬得咯咯响，站在原地等他们跑过来。
他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怕一迈步就摔在那里起不来。
王胖子跑到谭枫跟前，一看谭枫这副架势，背上背一个，肩上架一个，包着纱布的左手还在往下滴血，整张脸晒得跟煮熟的螃蟹一个色。
他整个人愣了足足有三四秒，然后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的个老天爷！兄弟你这一拖二，左青龙右白虎，中间夹个不要命的？”
谭枫没力气跟他贫。他先把阿柠轻轻放到沙地上，再把无邪从肩膀上卸下来搁在旁边。
做完这两件事，两条腿终于放弃了最后的挣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脸朝下直直栽进了沙子里。
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左手摊在沙地上，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伤口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张起灵瞬间蹲下来，两指按住谭枫的颈侧探了探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拿起他的左手，揭开纱布一角看了看伤口。
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失血过多，缺水缺粮，体力透支。没有生命危险。”
王胖子和潘子闻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水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给三人喂水。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