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尸蹩王追得慌不择路，三人在魔鬼城迷宫般的雅丹石林里早转丢了方向。
如今只能凭着一股“往前走总比原地等死强”的蛮劲，随便挑了个看着顺眼的方向闷头赶路。
头顶的日头像块烧红的铁饼，死死扣在天上。
脚下的沙地被晒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往上窜的热气，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在发软。
约莫走了四五个小时，连日的奔波和饥渴终于榨干了最后一点体力。
无邪最先扛不住，两条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差点磕在岩石上，被谭枫眼疾手快一把拽住。
无邪的声音虚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不行了……真走不动了……”
阿柠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她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面色灰白，呼吸又浅又急，扶着岩石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但她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看了谭枫一眼，那一眼的意思谭枫读懂了：我还能撑。
谭枫把两人安置在一块巨岩的背阴面，自己往岩石上一靠，从背包里翻出水壶晃了晃。
里面的声音寡淡得让人心凉。他把水壶塞到阿柠手里：
“省着喝。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能过夜的地方。你们在这儿等我，哪里也别去。”
“你一个人行吗？”
无邪抬起眼皮，眼神里全是血丝。
“比你行。”
谭枫拍了拍他的脑袋，又看了阿柠一眼，“看住他。”
阿柠没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谭枫转身走进热浪里，脚下的沙地软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每一步都陷下去一个深坑。
他走出去不到五十米，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阿柠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摇摇晃晃地朝他走了几步。
谭枫一愣：“你干什么？”
“你水壶没拿。”
阿柠把水壶举起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谭枫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他把水壶塞给阿柠之后忘记拿回来了。
他快步走回去，从阿柠手里接过水壶，咧嘴笑了笑：
“行，老板心细。快回去坐着，别乱动。”
阿柠没动。她看着谭枫的脸，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指尖很凉，在滚烫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短暂的凉意。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岩石旁边坐下，整个过程一个字都没说。
谭枫在原地愣了半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自语了一句：
“我这体温是有点高……”
然后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探路花了将近一个时辰。谭枫找到了一处天然岩洞，洞口虽窄但里面空间够三个人容身，最重要的是背风。
他在洞口做了标记，又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靠着一根风蚀石柱喘了口气，从腰间摸出水壶，拧开盖子凑到嘴边，然后又把盖子拧回去了。
唾沫是咸的，嗓子是干的，但这点水得留给那两个人。
回到原地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夕阳把整片魔鬼城染成铁锈色，影子拖得老长。
无邪蜷在岩石旁边，阿柠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才同时睁开。
谭枫把岩洞的位置说了，又把背包里仅剩的两块压缩饼干给了两人。
“你呢？”无邪看着谭枫递给他的压缩饼干。
“我早就吃了，这是剩下的，你们快吃吧。”
“我早就吃了，这是剩下的，你们快吃吧。”
无邪刚想开口就被阿柠打断。
“吃吧，不然就拖他后腿了。”阿柠的语气很平淡。
无邪看了眼阿柠，又看了眼谭枫，然后拿起饼干默默的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含着，用唾液慢慢化开再咽下去。
无邪在旁边嚼得嘎嘣响，饼干渣子崩了一衣襟，然后毫不意外地噎住了。
他脸憋得通红，拿拳头直捶胸口。
谭枫把水壶递过去，无邪灌了一口，又灌了一口，才缓过劲来，哑着嗓子说了句：
“这饼干……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
“那你回去之后写个食评，标题就叫《沙漠压缩饼干品鉴报告》，我给你发网上。”谭枫一本正经地说。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其他地方扯……”
“职业习惯。”
阿柠在旁边没参与斗嘴。她吃完了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目光投向远处已经沉下去半截的夕阳，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日落真快。”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自语。
谭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天边的残阳像一颗被咬了一口的咸蛋黄，正缓缓往沙丘后面坠。
魔鬼城的石柱在夕照里拖着长长的影子，风从石缝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看了一会儿，说道：“沙漠里的黄昏都短。但是比沙漠里的日出好看。”
阿柠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懂看日出？”
“我懂的东西多了。比如我还懂，老板你盯着夕阳发呆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比平时好看。”
阿柠立刻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把眉头拧起来，冷冰冰地说了句：
“废话真多。”
无邪在旁边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饼干，含混不清地插了一句：
“谭枫你拍马屁的功夫是在哪儿练的？是不是报过班？”
“天赋。报班没用，这玩意儿靠灵性。”
“你有个锤子灵性。”
夜幕很快彻底罩住了沙漠。三个人摸黑挪到谭枫之前找到的那个岩洞里。
洞不大，但胜在背风。阿柠在洞里摸索了一圈，摸到洞壁上有些干枯的苔藓，手指捻了捻，说道：
“这里有苔藓，说明雨季的时候水会从上面渗下来。附近可能有地下水。”
“明天可以沿着这个方向找。”
谭枫从洞口探出头看了看天色，“今晚先凑合。你们睡，我守着。”
“轮流守。”阿柠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老板你——”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你觉得你现在比我精神多少？”
阿柠靠在洞壁上，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分明，但语气很坚定，
“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我叫你。别争。”
谭枫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行。”
沙漠的夜空干净得像一块深不见底的丝绒，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
谭枫靠在洞口，一条腿屈着，听着身后两道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白泽血脉在他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左手的伤口和浑身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