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枫在洞口下方站了一会儿,仰头估算了一下那个洞口的高度,然后弯腰把散落在脚边的装备归置了一下,又蹲下来重新紧了紧鞋带,最后把冲锋衣拉链往上拉到位。
谭枫在洞口下方站了一会儿,仰头估算了一下那个洞口的高度,然后弯腰把散落在脚边的装备归置了一下,又蹲下来重新紧了紧鞋带,最后把冲锋衣拉链往上拉到位。
“瞎子,”谭枫开口,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不太要紧的事,
“我进去看看。里面或许能找到小哥留下的痕迹。这里就交给你们照看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拖把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下巴微微扬了一下:
“拖把,你要是想出去,就跟着黑爷和花爷他们走,听他们的安排,别在这里干等着。”
拖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谭枫已经收回了视线。
阿柠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明显变了。
“等等。”她开口叫住谭枫,声音紧了。
谭枫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个洞口悬那么高,里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就这样往里面跳?”
阿柠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尾音却不自觉地往上挑了一下,“你至少,跟我们商量一下。”
谭枫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不算笑。
然后他退后两步,助跑两步,纵身一跃。
手指扒住了洞口边缘,身体凌空悬了一下。石壁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双臂一撑,翻身没入了洞口的黑暗之中。
阿柠来到洞口下方。
她仰着头往上望,什么都看不见。那个悬在半空的洞口像一只沉默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她。
“谭枫!”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远处石壁渗水滴落的细微声响。
她站在洞口正下方,双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低得近乎自自语:
“明明说了危险,明明都说好的,你怎么还是跳进去了。你这个人怎么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瞎子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阿柠仰头站在洞口下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他没再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只有旁边的小花能听见:
“一个两个的,都不听劝。”
小花察觉到他的语气不对劲,偏过头来看着他,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里面的情况?”
瞎子沉默了一会儿,随手指了指洞口,
“这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我是不会让你进去的。”
小花看着瞎子严肃的脸色,没有追问,语气平静而克制:
“经历了这么多,这次我听你的。”
瞎子拍了拍小花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小花转过身,对着无邪和胖子说道:
“无邪,这里的线索我已经拿到了,我和瞎子先撤。补给全留给你们,应该够撑一阵子。”
他停了一下,看着无邪那张绷得紧紧的脸,放缓了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但不必说得很重的事:
“记住一点,补给消耗到一半的时候,你们必须撤离。不管小哥出来没有,不管你们心里有多不愿意。这是底线。”
无邪抬起头看了小花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出去也小心。”
“放心。”小花回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稳。
瞎子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到拖把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拖把,跟我们走吧,在这儿待着也不是办法。”
拖把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朝小花的方向看了一眼,麻利地应道:
“好嘞,黑爷,我跟您走。”
小花、瞎子和拖把三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手电筒的光在石壁上晃出三道游移的光斑。
通道两旁的岩壁湿漉漉的,不时有水珠从头顶的裂缝里滴下来,砸在肩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通道两旁的岩壁湿漉漉的,不时有水珠从头顶的裂缝里滴下来,砸在肩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到三人终于从沙漠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
傍晚的落日悬在沙丘尽头,橘红色的光铺了一地,把整片戈壁染成了赭石色。
三人在路边找了一家馕坑肉馆。
外面看着不大起眼,推门进去才觉得暖和,烤馕的麦香混着羊肉的油脂味飘了满屋子。
墙上贴着半新不旧的花砖,桌上铺的塑料桌布边角有点卷,但擦得干净。
这家店从老板到厨子都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坐下,点了几斤烤羊肉、几个油馕和一壶砖茶。
馕坑烤肉端上来的时候油星还在滋滋作响,肉块切得厚实,上面撒着粗盐和孜然粒,边缘烤得微微焦脆。
黑瞎子拿起一串吹了吹就往嘴里送,嚼了两口满意地点点头:
“嗯,真羊肉,不是那些糊弄游客的假玩意儿。走了一路饿得前胸贴后背,这口肉算是救了我的命了。”
小花倒了杯砖茶推到黑瞎子面前,自己也拿起一块掰开的油馕慢慢嚼着。
馕皮酥脆,里面绵软,带着馕坑特有的焦香味。拖把坐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等两人都吃了几口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花爷,黑爷,我知道您二位接下来肯定各有去处,所以能不能先给二位爷订两张机票,我怕临时订来不及。”
小花说了一个城市的名字。
黑瞎子正举着杯子喝茶,闻顿了顿,咽下去之后才开口,语气随意:
“看来这次不能跟你同路了。杭州那边有个活儿等着,东家催了好几道,不好再拖。”
小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低头又掰了一块馕,慢慢嚼着,沉默了几秒。
瞎子放下茶杯,把手伸进自己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小花面前。
那东西在桌上转了半圈,停在茶壶旁边,是一柄木刀,只有巴掌长,深褐色的木质纹理细密紧实,刀柄处被盘得光滑透亮,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刀刃虽是木头的,但打磨得极薄,弧线利落流畅,刀脊上刻着一道极细的凹槽,纹路老练,一看就是出自老手艺人。
更特别的是木刀刀柄末端嵌了一颗小小的铜钉,铜钉表面被磨得发亮,显然跟着黑瞎子过了不少年头。
“这个送你。”黑瞎子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要紧的事,但他推木刀的动作很慢,慢到小花能看见他指尖上那道旧疤,
“这趟走得不容易,拿着当个纪念。这木头硬得很,耐摔耐磕,必要的时候往木头缝里一撬,顶得上半个撬棍。”
小花拿起木刀,拇指在刀脊那道细细的凹槽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木刀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被窗外透进来的暮色镀上一层暖光。
他翻过来看了看刀柄末端的铜钉,铜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极浅的刻痕,像是一个字或者一个符号,但已经被磨得几乎辨认不出了。
“这东西跟了你不少年了吧。”小花抬头看瞎子,嘴角动了动,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有年头了。”瞎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语气随意,但目光在小花拿着木刀的手指上多停了一瞬。
小花把木刀握在手心里,手指合拢,收进自己贴身的内兜里。
那个位置和黑瞎子刚才拿出来时一模一样。
“瞎子,”小花放下茶杯,语气平静但郑重,“谢了。我会收好。”
瞎子摆了摆手,拿起一串烤肉往嘴里送,像是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但拖把注意到,他嚼肉的时候嘴角压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弧度,那不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笑,而是某种藏在吊儿郎当底下的安静。
木刀交到了它该去的地方,他心里踏实了。
拖把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识趣地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他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他赶嗯了两声,挂断电话,对着小花和瞎子恭敬的说道:
“二位爷,都办好了。”说着就把屏幕亮给小花看。两段航班的确认短信,一个是当晚出发,一个是次日早晨。小花的先走,瞎子的后走。
夜幕完全落下来的时候,小方桌上的羊肉吃光了,馕也只剩几块碎饼。
茶壶见了底,拖把连忙叫老板又续了一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透了,远处戈壁滩上的沙丘在暮色里只剩下几道模糊的轮廓,店里的白炽灯管嗡嗡轻响着,照着三个人面前空了大半的盘子和杯沿沾着茶垢的粗陶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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