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的夜向来熬人。
可能是因为无邪想让小哥好好休息,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反正就是没把这两个活宝给放下来。
冷风裹着细沙呜呜地刮,谭枫和胖子被绳索悬在半空,腿脚悬着够不着地,一整宿就这么半梦半醒地挨着。
天边泛起淡青色的时候,谭枫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耳朵边上扫来扫去,毛茸茸的,痒得他下意识缩脖子。
他皱紧眉头,费劲地偏了偏头,含含糊糊挤出一句:
“别闹……再眯会儿……困死了……”
阿柠蹲在他正前方,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枯草穗子,嘴角翘着,不紧不慢地用穗尖儿搔他的耳廓。
谭枫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眼睛亮了亮,换了另一只耳朵继续搔。
谭枫的睡意在这细碎的折腾里一寸寸瓦解。
他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绳子跟着晃了两晃。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挂着没散净的红血丝,佯装凶巴巴地嚷嚷:
“阿柠!你大清早拿什么东西戳我?蚊子成精了还是你手痒?”
阿柠晃了晃手里的枯草穗子,笑得眉眼弯弯:
“你耳朵一碰就红,太好玩了。我给你免费试了试,感觉你这人上辈子大概是只兔子。”
说着又把草穗子伸过去,在他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谭枫被她这一点又打了个喷嚏,绳子晃得他整个人像个被弹了一指头的风铃。
他挣扎了两下,绳子纹丝不动,只有他前后微微荡着:
“等我下去,你看我怎么报复回来!我这个人报仇从来不隔夜,隔夜了我睡不着觉!”
“现在你才是吊炉里的烤鸭。”
阿柠托着腮,歪头观察了他一会儿,又拿草穗子在他下巴上挠了一道,
“别乱动,越动越痒,你看,胡子都炸起来了。”
谭枫索性闭上眼睛,把下巴缩进领口里,破罐子破摔地由着她闹。
阿柠又折腾了几个来回才心满意足地把枯草往沙地上一插,站起来慢悠悠走到绳索旁。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解绳子,一边回头瞥了谭枫一眼,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谭枫的身体缓缓往下落,双脚终于踩到实地的那一刻,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刚要伸个懒腰——
“扑通!”
身后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胖子的哀嚎,中气十足,完全没有刚睡醒的含糊:
“我去!哪个缺德玩意儿解的绳子?疼死胖爷我了!我刚梦见吃红烧肉,第一筷子还没夹到就掉地上了!”
阿柠转过头,冲胖子随意地摆了摆手,眨了眨眼,指着绳扣一脸学术态度:
“对不起啊胖子,这个绳结结构比较特殊。”
胖子从地上撑起上半身,后腰上的肉还在一颤一颤地抗议:
“那我不管!你就得负责!”
谭枫眼睛一转,赶紧蹲到胖子身边,一手替他揉着后腰,一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
“胖子,她这就是故意的,居然敢把咱胖爷摔成肉饼。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联手干一票?”
胖子咬牙切齿地点头,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干!必须干!阿枫你说怎么个干法!”
谭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扯了扯自己皱巴巴的衣领,换上一副热心肠好同事的表情,朝阿柠走过去:
“老板,你刚才那根草穗子哪儿找的?我看这附近植物挺特别,说不定能找到珍稀植物。”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背到身后,冲胖子比了个“准备”的手势。
阿柠正把麻绳卷起来往腰间挂,听见这个求知欲过于旺盛的语气,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正对上谭枫那张努力装学术却怎么也藏不住两边嘴角往上翘的脸。
电光石火之间,她脑海里“唰”地闪过刚才那句:
“等我下去你看我怎么报复回来”。
阿柠把麻绳往谭枫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我可是你老板,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憋什么坏水!”
她的声音从前方飘回来,人已经窜出去好几米,跑出一段距离后还回头冲谭枫挑衅的眨眨眼睛,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营地。
谭枫怀抱着那捆麻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绳子,又抬头看了看阿柠消失的方向。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
吐出一口烟之后,他摇了摇头:
“啧,差一步。她要是再晚跑两秒,我就双手齐上,左耳右耳一块儿搔,双倍奉还。”
随即谭枫转身,走过去把胖子从地上拽起来,把烟盒递过去:
随即谭枫转身,走过去把胖子从地上拽起来,把烟盒递过去:
“行了赶紧起来,早饭应该快好了。总不能饿着肚子记仇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下一套报仇方案。”
胖子接过烟,叼在嘴里还没点,先拿手指指了指谭枫,语气严肃:
“下一套方案必须包含摔她一下,不能光挠痒痒。刚才那下摔得我屁股现在还发麻。”
“行行行,摔她一下,摔完再挠,全套服务。”
两人拍净身上的沙土,并肩往营地走去。
营地的篝火早已熄了大半,众人就着冷水咽下干硬的面饼和肉干,草草解决了早饭。
谭枫一边嚼压缩饼干一边不时瞥一眼对面正在喝水的阿柠,目光若有所思。
胖子在旁边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我在想她的弱点。”
“她有弱点吗?”
“……暂时还没找到。先吃饭。”
众人吃完便继续赶路。
先是密林后是荒漠,脚下的沙子松软难行,每一步都要陷进去半只脚掌。
太阳越升越高,毫不留情地烤着沙地,还没到中午,一行人的脚步就明显慢了下来,没人再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鞋子陷进沙子里又拔出来的簌簌声。
谭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看了看前方一望无际的沙丘,忽然大声开口,语气庄严得像在宣读遗嘱:
“我,谭枫,在此正式宣布,以后谁再叫我来沙漠,我跟谁绝交。
如果一定要来,给我配一辆带空调的车,或者两头骆驼。我骑一头,另一头驮水。”
走在旁边的无邪听到这话,偏过头来,语气带着赞同:
“阿枫,你把我心里话全说出来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黄沙,苦笑着接过话头,
“我现在也正式宣布,要是再来沙漠我就是狗。这辈子都不想看见这么多沙子了。”
“天真,你这话胖爷先帮你记着。”
胖子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以后万一要是再来,我当场放给你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无邪斩钉截铁地摆手。
谭枫在旁边一边走一边笑:
“胖子你给他录下来,回头他要是反悔,咱们就当面放,让他自己跟自己当面对质。”
“我没有录音机,但我有脑子。”
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信誓旦旦,
“放心,胖爷记性好得很。”
“你就嘴硬吧你。”无邪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几人正斗着嘴,胖子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伸长了脖子看向前方,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猛地回头大喊:
“快看前边!那有人影!还有帐篷!天真!阿枫!”
“看见了看见了,别喊得跟丢了魂似的。”
谭枫抬眼望去,脚步一下子快了。
一行人加快脚步赶到帐篷前。
无邪的脚步忽然顿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帐篷边上整理装备,侧脸被晒得黝黑。
“潘子?你怎么在这儿?”
无邪惊喜地喊出声来。
潘子猛地抬起头,看到无邪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像是心里压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丢下手里的装备,大步跨过沙地,伸手扶住无邪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圈:
“小三爷!你们可算出来了!一路上没出事吧?有没有受伤?”
谭枫从后面冒了出来,冲潘子挥了挥手:
“哟,潘子!好久不见。”
“谭爷。”
潘子冲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胖子,挨个打完招呼后目光重新落回无邪身上,好像非得亲眼确认他家小三爷完好无损才能放心。
“我三叔呢?”
无邪的目光越过潘子,急切地扫过帐篷周围,
无邪的目光越过潘子,急切地扫过帐篷周围,
“他没跟你在一起?”
潘子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语气笃定:
“小三爷别慌,三爷肯定没事,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
潘子心里清楚,里面那位不是真正的吴三省,是解连环。
可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喊了多少声“三爷”,一起从多少回死里逃生,这些情分不是假的。
他收回思绪,继续解释:
“三爷后来醒过来一次,脸色白得吓人,强撑着嘱咐了我几句要紧事,就又昏睡过去了。
后来也不知怎么了,我自己也开始犯迷糊,脑袋昏沉得厉害,眼前一黑就倒了。”
“那后来呢?”无邪连忙追问,
“三爷去哪了?”
“等我再醒过来,帐篷里已经没人了。只留了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得很,让我找到扎西,原地等你们出来,不准乱跑。”
潘子说着,指了指身旁面色黝黑的扎西,
“我跟扎西碰头以后就一直守在这儿,总算把你们等来了。”
无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
“那小花他们呢?”
无邪又问,“你们在路上没碰见?”
“花爷?”
潘子挠了挠头,皱着眉一脸茫然,
“没看见,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估计是走了别的岔路。”
无邪了然地点了点头,接过扎西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又问道:
“这营地就你们几个人?其他人呢?”
扎西笑了笑,开口安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