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叔正蹲在院门口编竹筐,竹篾在他粗糙的手指间上下翻飞,编了拆拆了编,明显心不在焉。
听见山道上传来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手里的竹筐往地上一撂,快步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四人,额头上还挂着刚才编筐时急出来的汗珠: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在家坐了一下午,编了拆拆了编,一个筐底都没编出来,心里七上八下的。找到盘马了没?”
无邪笑着摆摆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草屑:
“没事,阿贵叔,盘马老爹挺好的,就是话少了点。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了,他应该很快就回来。”
“那就行,那就行。”
阿贵叔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褶子像被熨斗烫过一样舒展开来,
“找到人就好,我还怕你们白跑一趟呢。快进屋快进屋,我给你们泡壶热茶,山里傍晚凉气重,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谭枫跟着走进院子,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四下打量了一圈,竹躺椅还是出门前的位置,墙角堆的木柴多了几捆。
歪了歪头,忽然蹦出一句:
“诶,云彩妹妹呢?平时不是听见动静就跑出来了吗,跟个小铃铛似的叮叮当当的,今天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该不会是嫌我们回来得太晚,生闷气了吧?”
“哦,她在厨房呢,”
阿贵叔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脸上浮起几分做父亲的骄傲,
“正做着饭。说你们回来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太阳还没落山就开始忙活了。
我闺女这点好,勤快,随她妈,眼里有活。”
话音刚落,厨房的竹帘哗啦一掀。
云彩端着一盆洗好的青菜走出来,青菜叶子碧绿碧绿的,水珠在叶脉上亮晶晶地打滚。
她穿着碎花布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指尖还往下滴着水珠。
看见院子里齐刷刷站满了人,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笑,脆生生地喊道:
“谭老板、胖哥哥,你们回来啦!饭快好了,再等一会儿就能吃。
我还蒸了腊肉,阿爹说你们上次夸好吃,我今天特意多切了半条。”
谭枫却没接她的话。
他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向胖子,眼珠子一转,表情瞬间完成了从“正常成年人”到“嗷嗷待哺”的切换。
眼神里浮起一层刻意到不能再刻意的委屈雾气:
“胖子,我要吃饭。你是不知道,我这肚子早就开始造反了,咕咕叫得都快打出进行曲的节奏了,再不喂饱它,我怕它当场宣布独立。”
“哎哟我去!”
胖子被他这堪比川剧变脸的速度逗得直拍大腿,
“你看看你,平时怼天怼地怼空气,一到吃饭就跟个没断奶的小娃娃似的。好好好,马上去给你做行了吧?
胖爷我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山野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手艺,吃完你都不想回城了。”
谭枫顿时眼睛亮了:
“好耶!胖子你是我的神!今天晚上能不能活着全指望你了,你这一铲子下去可就是好几条人命,责任重大啊胖师傅!”
胖子一边撸着袖子往厨房走,一边回头冲无邪翻了个白眼:
“天真你说说,这人平时多嚣张,嘴皮子比剃刀还快,怼遍天下无敌手,一说吃饭立马变脸,这叫什么?
这叫选择性人格分裂!要不要带他去城里挂个专家号?”
无邪坐到院子里躺椅上翘着腿,笑得肩膀直抖,双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习惯了习惯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不过说真的,我也馋你手艺了。
在城里下馆子,菜单翻烂了都不知道点什么,总觉得少了股味儿。”
“那可不!”
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那肚皮在衬衣底下颤了两颤,像果冻一样有弹性,
“方圆百里,论掌勺功夫胖爷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你们等着,今晚给你们露一手绝活,保证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吃完了恨不得舔盘子。”
云彩在旁边捂着嘴轻笑。
她走上前,仰头对胖子说,声音清亮:
“胖哥哥,厨房在这边,我带你去。
灶台我刚生好火,火烧得旺旺的,锅也洗干净了,腊肉也切好了,就等你来掌勺大显身手了。”
“好好好,有云彩妹子打下手那就更妥了!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咱们今晚给他们整一桌硬菜!”
胖子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猛地回头,一根手指直直地指着谭枫,
“阿枫你别高兴太早,等会儿端上来要是有半点不好吃你也得给我吃干净,一粒米都不许剩下!胖爷我最见不得浪费粮食的人,谁浪费我跟谁急!”
“阿枫你别高兴太早,等会儿端上来要是有半点不好吃你也得给我吃干净,一粒米都不许剩下!胖爷我最见不得浪费粮食的人,谁浪费我跟谁急!”
“胖爷做的,就算是糊了的锅底我都吃,把锅底的锅巴都给你刮干净,碗都帮你舔了。”
谭枫靠到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晃着脚踝,整个人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声音懒洋洋的拖得老长。
云彩又转头看向他,歪着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声音甜甜的带着几分山里姑娘特有的灵动:
“谭老板,你要吃什么?云彩去给你单独准备。”
谭枫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随性和亲切:
“我不挑,胖子做什么我吃什么,你枫哥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养活。
不过云彩妹妹,以后就别叫我谭老板,听着跟我是来收租的地主老财似的。
叫我枫哥,叫老板太生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在你家白吃白喝了。”
“那好吧,枫哥哥。”
云彩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脸颊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嘴角抿着笑转身领胖子进了厨房。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谭枫补了一句:
“枫哥哥,今天早上我在后山摘了野莓子,红了好几天的,个个都甜,等会儿给你们洗了当饭后水果。”
“这姑娘,真会来事儿,比她爹会做生意。”谭枫冲无邪竖了个大拇指,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多时厨房里就热闹得像个战场。
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胖子的嗓门隔着两道墙都听得一清二楚,中气十足得像是自带扩音器:
“云彩妹妹,干辣椒递我!要那个红得发黑的小尖椒,那个最够味!”
“哎哟这笋子嫩,一掐就出水,你们山里的东西就是好,在城里花多少钱都买不着这个鲜劲儿!”
“盐不能这时候放啊,得等油热了再下锅,油温不够盐化不开肉就老。这是你胖哥的独门秘诀,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对了对了,那个蒜再拍两瓣,拍碎点,越碎越香,蒜末要细得能化在油里才算到位!”
无邪听着厨房的热闹动静,偏头对谭枫笑道:
“你听胖子这劲头,跟要开饭店似的。”
“胖子越热情,他做的菜就越好吃,我们晚上有口福啦。”
谭枫闭着眼享受傍晚的凉风,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惬意,
“你别说,有胖子在就是好,走到哪儿都有口热乎饭吃。
咱们这几个人里头,要是没有他,早饿成纸片人了,风一吹就飘走。
我觉得咱们应该给他颁个终身成就奖,奖品就是一口新锅。”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阿贵叔从院子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两瓶酒和几个塑料袋,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好东西。
谭枫听见动静,眼皮子一抬,从躺椅上坐起来,冲他招手,语气热络得像是自家人:
“阿贵叔回来啦,来坐来坐,找您打听个事儿。别站着,又不是外人。”
“好嘞好嘞,等我把东西放下。”
阿贵叔把手里的东西搁在院角的石桌上,拎了把竹凳过来坐下,脸上挂着山里人特有的憨厚笑容,
“什么事儿啊几位老板?尽管开口,能帮的我阿贵一定帮。在巴乃这块地方,还没有我打听不到的。”
谭枫从兜里掏烟,先给阿贵叔递了一根,替他点上,火苗在暮色里跳了跳。
自己也叼了一根,吸了一口,烟雾在晚风里缓缓散开,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聊家常: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想跟您打听打听。羊角山西北边有没有一个死水湖?
盘马老爹提了一嘴,说那个地方有点意思,我们明天想去看看。”
“羊角山西北……”
阿贵叔叼着烟,眯起眼,歪着头想了半晌,烟头的火光在渐浓的暮色里一明一灭,
“知道,听老人提过。就是离村子远,估摸得走大半天山路,路还不好走,有一段贴着崖壁过,脚底下打滑就没回头路了。
你们咋问起那个地方?平时连采药的都不爱去,荒得很,野猪倒是不少。”
“知道就好!”
无邪一拍大腿坐直了身子,脸上难掩兴奋,
“那阿贵叔,明天有空不?帮我们找个认路的向导,带我们过去。最好找个腿脚利索、熟悉那片路况的。”
“这个嘛……”
阿贵叔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犹豫下来,笑容变得讪讪的,眼神躲躲闪闪地往旁边飘,
“向导我能找……就是嘛……你们也知道的……”
谭枫和无邪对视一眼,忍笑忍得很辛苦。
谭枫和无邪对视一眼,忍笑忍得很辛苦。
谭枫直接从兜里掏出皮夹,拍了几张大钞在阿贵叔手心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懂,您就别吞吞吐吐的了。只要能把我们顺顺当当带到地方,别的都好商量。兄弟们不是小气的人,该花的钱一分不少。”
“嘿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阿贵叔把钱仔仔细细叠好塞进上衣内袋,还拍了拍确认放妥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那老板们准备去几天?我好帮你们算算干粮带多少、水带多少,帐篷也多备两顶。
山里头夜里凉,睡袋得带厚的,不然半夜冻醒了可遭罪。”
谭枫转头看无邪,下巴一扬:
“天真你算算,你数学比我好,我数到一百就犯困。”
无邪在心里过了过路程,边想边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比了比:
“去大半天,回大半天,到了那边还得找线索看地形,地形复杂的话还得绕湖走一圈,保守估计三天。”
“不止。”
谭枫重新叼上烟,眯着眼掰手指,烟灰掉在膝盖上也没在意,随手一弹,
“万一到了那边发现有什么东西,得花时间勘查;万一天气不好山路走不了,得原地等。
这山里的天气跟小孩的脸似的,说变就变,上午大太阳下午能下暴雨。
阿贵叔,劳烦您帮我们备足一星期的干粮和水,多备点总比不够吃强。村里有商店对不?”
“有有有!”阿贵叔连忙点头,伸出手往村子方向指了指,
“村委会旁边老张头开的,饼干罐头火腿肠啥都有,还有他家自个儿腌的腊肉,香得很,村里人都去他那儿买,老张头实在,从不短斤缺两。”
谭枫把烟灰弹在地上,转头对无邪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采买单子交给胖子。论准备物资、列清单这些事,咱们几个人加起来都不如他。
胖子这人表面上大大咧咧的,骨子里比我妈还会持家,什么东西带多少、备几份,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无邪深有同感地点头,笑着回忆道:
“这倒是真的。有一回在雪山,我手套破了个洞,他立马从包里掏出一副备用的,码数都刚刚好。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手套会破,他说‘因为是你啊,你哪次不出点小状况,我早就习惯了’。我当时都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他。”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这时厨房那边飘来一股浓郁的香味,腊肉爆炒的焦香裹着蒜末的辛辣,在晚风里悠悠荡荡地弥漫开来,把整个院子都腌入了味。
那香味厚实、霸道、不讲道理,直接顺着鼻腔往胃里钻。谭枫的肚子也应景地叫了一声。
晚饭摆了一桌子。
胖子不负众望,端出来的菜一个比一个硬,红烧肉色泽红亮油光水滑,筷子一夹肉块颤巍巍的;
干煸笋尖焦香四溢辣椒段红艳艳的;腊肉炒蕨菜咸鲜适口蕨菜碧绿腊肉透亮;
土鸡汤金黄澄澈浮着一层细细的油花,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谭枫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被烫得嘶了一声,但眼神瞬间亮得跟捡到宝似的,含含糊糊地冲胖子竖起大拇指。
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还举着锅铲没放下:
“怎么样怎么样?咸淡行不行?我这次炒糖色的时候特意少熬了十秒,就怕发苦。”
谭枫把肉咽下去,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
“胖子,你这手艺退步了。”
胖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锅铲咣当一声磕在桌子上:
“什么?退步?哪里退步了?你说清楚!盐多了还是酱油放错了?
不可能啊,我每个步骤都拿捏得死死的,火候都掐着秒算的——”
“退步到一百年前的水平了,”
谭枫慢条斯理地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本正经地继续说,
“也就比御厨差那么一丢丢。你说你是不是退步了?以前你可是比御厨强一丢丢的。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后面你就要退步成大厨了,到时候我可不好意思吃你做的饭了,太掉价。”
胖子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操起锅铲追着谭枫满院子跑,围裙差点踩掉了:
“阿枫你给我站住!我好心好意给你做的红烧肉,你就这么消遣我!
还退步!退步你就把红烧肉给我吐出来!听见没有,吐出来!”
“吃下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那是对食物的不尊重,也是对厨师的不尊重!你不是最恨浪费粮食吗!”
“我说能吐就能吐!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这事儿掰扯清楚胖爷我就不姓王!”
“我说能吐就能吐!你给我站住!今天不把这事儿掰扯清楚胖爷我就不姓王!”
“那你姓什么,姓红?红烧肉的红?”
“阿!枫!”
无邪端着碗继续吃自己的,头都不抬,筷子稳准狠地夹走了最后一块干煸笋尖。
云彩在旁边捂着嘴轻笑,阿贵叔端着酒杯也不知该劝架还是该看热闹。
小哥夹菜的频率也没受影响,甚至还趁乱多夹了两块腊肉。
无邪注意到小哥碗里多了三块腊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哥,趁火打劫啊。”
小哥眼皮都没抬,继续吃。
无邪竖了个大拇指,又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夹进小哥碗里,算是合谋。
这一顿吃了很久。
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谭枫和胖子你来我往的斗嘴声。
云彩给每个人夹菜的热乎劲儿、阿贵叔举着酒杯左敬一个右敬一个的豪爽笑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把阿贵叔家这个小小的院子装得满满当当。
饭后,云彩把洗好的野莓子端上来。
紫红色的莓果滚在白瓷碗里,沾着水珠,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谭枫抓了一把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他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在躺椅上摸着肚子,活像一只吃饱喝足的大猫。
夜里无话。
山里的夜色浓得像墨,虫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又被夜风吹散。
次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山间的雾气还很浓,院里的花草挂满了露珠。
谭枫的房门第一个打开,这本身就是稀罕事,平时这人没个三催四请绝不起床。
他把冲锋衣套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工装裤蹬上,马丁靴鞋带系了两道,站起来跺了跺脚试了试脚感。
“胖子,别磨蹭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冲里屋喊了一嗓子,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响亮。
“来了来了!”
胖子扛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从屋里挪出来,腰里别着折叠铲,满脸兴奋地冲谭枫挥了挥,
“准备好了!胖爷我又要大显身手了!好几天没活动筋骨,浑身都痒痒!”
谭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他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忍不住勾嘴角:
“你这么兴奋干嘛?眼睛都在放光,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去相亲呢。”
“哎,你懂什么。”
胖子嘿嘿一笑,走过去一把揽住谭枫的肩膀,
“背上包、带上家伙、跟兄弟们往山里一钻,不知道前头有什么等着你,但心里踏实。这种感觉你肯定懂,咱们骨子里都是这种人。”
“懂是真懂。”
谭枫笑着推了他一把,反手揽回去,两人勾肩搭背地出了门。
一出房门,就看到无邪和小哥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无邪坐在石凳上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在看什么资料,小哥靠墙站在一边闭着眼。
“早啊两位!”
谭枫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在小哥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哥,醒着没?天亮了,该上班了。”
小哥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冽,没说话。
“醒了就好,”
谭枫嬉皮笑脸地收回手,完全不觉得尴尬,
“我就是确认一下,怕你站着睡着了等会儿走路撞树上。你说你要是撞了树,我是扶你还是先笑一会儿?”
无邪抬头瞥了他一眼,忍俊不禁地摇头:
“也就你敢跟小哥这么闹。换别人早挨踹了。”
谭枫冲他眨眨眼,笑得一脸得意:
“小哥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小哥?咱们什么交情。”
“小哥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小哥?咱们什么交情。”
小哥依旧没说话,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晨光刚好照过来,谭枫把这个当作了默认,心情大好地站起来,大手一挥:
“走着走着!今天的任务是就是活着走到湖边,吃几顿好的,最后再收获满满的回来。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
几人下了楼。
阿贵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脚边堆着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篓子里干粮和水装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还压着两捆绳子。
“阿贵叔,向导呢?”
无邪左右看了看,院子里没有陌生面孔,只有阿贵叔一个人站在晨光里搓着手。
阿贵叔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脸颊微微发红:
“那个……我寻思别麻烦别人了,我自己带你们去。村里人都忙着采山货,抽不出人手。
那片地方我也去过好几回,路都熟着呢,闭着眼都能走。”
谭枫注意到他偷偷把手背在身后,正在裤子上蹭手心的汗。
他没点破,只是散漫地笑了笑:
“行啊,阿贵叔当向导我们更放心。自家人,信得过。外人带路还得磨合,您带路我们直接上路。”
“那咱们走吧——”
“我也要去!”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阿贵叔的话。众人循声转身,就见云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装扮。
深绿色速干夹克、深色户外长裤、半旧的登山鞋,鞋带系得规规矩矩,长发扎成高马尾利落地甩在脑后。
她站在楼梯口,背着小号登山包,脸上的表情是百分之百的认真,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也要去!”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度,下巴微微扬起。
话音未落,谭枫、阿贵叔和胖子几乎同时开口——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