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天空。
胖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被他压得吱呀一声。
“都听见了吧?天真那边有事儿,叫咱俩过去帮忙,说是要去新月饭店。
那地方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没咱俩在,我怕天真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小哥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站起身来往屋里走去。
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脚步似乎轻快了不少,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胖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小哥的背影,嘴里嗤了一声:
“呸,装什么淡定。一听天真俩字儿,走路都带风了。平时和我待在一起就不这样,真是个渣男。”
说完这句话,胖子忽然觉得不对劲,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把院子里那只老母鸡都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跑开了。
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自自语道:
“都怪阿枫!一天天骚里骚气的,把胖爷我都带偏了。
我摸金校尉王胖子,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怎么脑子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他心想,肯定是谭枫整天那副不正经的德行,把自己都给带坏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以前自己多单纯一个人啊,下墓就下墓,分钱就分钱,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念头。
自从认识了谭枫,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一定是他,肯定是他,打包票是他。
胖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也往屋里走去。
他得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还得赶车呢。
无邪这边挂了电话,开始琢磨去新月饭店的事。
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富商就是权贵,没点排面镇不住场子。
谭枫就让拖把去把兄弟们都聚集起来,准备一起去新月饭店。
拖把应了一声,立刻跑下去忙活了,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喂?二狗,叫上兄弟们,活儿来了……”
无邪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想了一会儿,转头对谭枫说:
“要不约潘子出来吃个饭吧,好久没看见他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盘口上的事情顺不顺。”
谭枫点了点头,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是该见见了,怪想他的。再说了,人家帮你三叔看着盘口,也是在帮你。
你三叔不在,那些盘口还能撑得住,全是潘子在那边死顶着。
你啊,也该去看看潘子,不能什么事都等着别人来找你。
潘子这人你也知道,报喜不报忧,天大的事儿他都自己扛着。”
听到谭枫的话,无邪站起身来,把外套拿起来穿上: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王萌,你给潘子打个电话,就说我们在老地方等他,让他忙完了就过来。”
王萌应了一声,掏出手机走到一边去打电话了。
潘子来得很快,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绷得紧紧的,手上戴着那块老式手表,一看就是戴了好多年的东西。
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眼下的青黑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没少熬夜。
见他强打精神的模样,谭枫眯眼笑了笑,起身招呼道:
“来,坐。萌萌去点菜,多要点肉菜,潘爷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我记得潘爷爱吃红烧肉,再来个酱肘子,炖得烂糊的那种,再要个清炒时蔬,荤素搭配才像话。”
“好嘞。”
王萌拿着菜单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谭爷,要不要来瓶酒?”
谭枫摆了摆手:
“酒就算了,今天就吃饭聊天。改天闲了再好好喝一顿,到时候不醉不归。”
潘子朝王萌点了点头,拉开椅子缓缓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
谭枫递了支烟给潘子,自己也点了一根,问道:
“身体都恢复好了吧?”
“全好了。”
“全好了。”
潘子接过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这么多年练下来,底子好,恢复得快。再说了,我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收。
倒是谭爷你,看着比上次瘦了点,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这不是忙嘛,东奔西跑的。”
谭枫笑着摇了摇头。
无邪在一旁夹了块肉放到潘子碗里,笑着问道:
“堂口最近没什么事吧?我听人说底下有几个盘口不太安分,有人想趁着三叔不在闹腾。”
潘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夹起碗里的肉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递给无邪一个安心的眼神:
“还压得住。就是琐碎事多,一天到晚不得闲。
今天这个盘口来人说要调货,明天那个盘口说账目对不上,后天又有外头的人来踩盘子,没有一天消停的。
不过小三爷你放心,有我在,翻不了天。”
随即他话锋一转,放下筷子问道:
“小三爷,你们这趟回来是有什么事?我听说你们在查什么东西,还找了刘半城那个老先生。”
无邪抿了口茶,轻叹了一声:
“查到些东西,就跟阿枫先回来了。三叔给我留下了一张图纸,现在有眉目了,但还得去新月饭店那边摸摸底。
之前跟一个叫阮爷的人见了面,那人认出了图纸上的符号,但死活不肯说,非要先买图纸才肯透露。”
“阮爷?”
潘子的眉头皱了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老狐狸,手长得很,什么行当都要插一脚。
不过他倒是真有本事,经他手的古建筑图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圈子里的人提起他都得竖个大拇指。
你们跟他打交道,得留个心眼。这人心眼多得很,说话七拐八绕的,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
无邪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所以没答应他什么。”
潘子想了想,看向无邪:
“需要帮忙吗?盘口那边虽然忙,但我还能抽出空来。”
无邪想起拖把,不禁笑了起来:
“不用,阿枫也招呼了一伙人。就上次跟咱们一起下过墓的那个拖把,还记得吗?”
潘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记得,上次跟三爷去西王母国的那人。
挺机灵的一个小伙子,就是胆子小了点,下墓的时候腿肚子直哆嗦,但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无邪笑了笑:
“对,就是他。阿枫正让他准备人手呢,这次去新月饭店得多带点人,不然镇不住场子,况且胖子和小哥也会来。”
潘子听到这话也放下心来:
“胖子那人,走到哪儿都不安分。不过他那个人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办事靠谱,有他在,我放心。”
潘子将目光转向谭枫,谭枫微笑着点了点头:
“新月饭店那种地方,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咱们要是就三五个人去,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你的。
进门的排场就得做大点,不能让那些人轻视了。”
“这样啊……”
潘子听出了谭枫的外之意,这事儿不用他插手。
他们自己能解决,让自己安心看好盘口就行。
潘子心里明白,这是体谅他,不想让他两头操心,分心乏术。
也是,堂口的事已经够他头疼的了,实在抽不开身去帮忙。
想到这里,潘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时候才体会到从前三爷有多不容易。
堂口要管,外敌要防,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要处理,没有一天是消停的。
以前跟着三爷的时候,觉得三爷整天板着个脸,动不动就训人,现在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上,才知道这活儿有多难干。
三爷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真是不容易。
一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一顿饭吃得还算热闹。
潘子讲了不少盘口上的趣事,说有个盘口的掌柜养了一只八哥,那八哥跟着掌柜学会了三句脏话,天天站在门口骂人。
后来有个客商气不过,报了警,警察来了,那八哥对着警察也骂。
还有一个盘口的小伙计,头一回跟着去收货,被人下了套,买了一箱子假货回来,气得潘子差点没把他撵走。
后来那小伙计学精了,现在成了盘口上最厉害的眼力。
无邪听得直乐,谭枫也跟着笑,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饭后,三个人又坐着喝了会儿茶。
谭枫站起身来,把烟头掐灭,说了句“我去上个厕所”,就往外面走去。
他来到饭馆后面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那里种着一丛竹子,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
他站在竹子旁边,拿出手机,想了想,翻到一个号码,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带着点慵懒的腔调:
“怎么这时候给我打电话了?我在敷面膜呢,说话不方便。你有什么事儿快说。”
谭枫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语气,正儿八经地说:
“老板,我跟你说个正事儿,很重要的事儿。这事儿关系到人类文明的走向,我必须跟你探讨一下。”
阿柠沉默了两秒,似乎是被他的语气唬住了,声音也认真了几分:
“什么正事儿?你嘴里能吐出什么正经话来?”
谭枫被噎得一愣,但立马调整过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这次是真的,比真金还真!你要相信我!我这次是下了血本研究的!”
“又来了。”
阿柠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每次找我帮忙之前都要先扯一通乱七八糟的理论。
这回又是什么?我洗耳恭听,看看能编出什么新花样来。”
谭枫一本正经地说:
“这回是正儿八经的科学研究,我可是做了大量田野调查。
研究结论就是,财富应该向有魅力的人集中,这样才能实现社会资源的最优配置。
你想啊,钱在好看的人手里,看着也赏心悦目对不对?这不仅符合经济学规律,还符合美学原理。
而我呢,恰好就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人。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你的钱应该分我一半。
你要是把钱给我,我每天给你发张自拍,你看着也开心,这叫双赢,不对,三赢!”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传来阿柠已经看破真相的语气:
“谭枫,你是不是想借钱?”
“咳,被你识破了。”
谭枫一秒破功,刚才那副学术大师的派头瞬间消失,立刻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语气,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个,美女老板,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借我五十万行不行?就五十万,不多不少,刚刚好。
你看我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大好青年,要是因为没钱流落街头,那得多可惜啊,对吧?
这不仅是我的损失,还是社会的损失,是全人类的损失!”
阿柠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人的保证,比路边算命先生的卦还不靠谱。”
“老板你这就不对了。”
谭枫理直气壮地说,
“那这样,我现在对天发誓,这次借钱真的是最后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我发誓。”
谭枫举起右手,虽然对面也看不见,
“要是再借,我就……我就……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以后你们管我叫枫谭,怎么样?”
“你怎么不说把手机吞下去。”
“那不是因为手机太大了嘛,吞不下去。要不这样,这次我换一个小点的东西发誓。”
谭枫想了一下,
“要是再借,我就把自己剃成光头,然后去tiananmen广场朗诵《再别康桥》,声情并茂的那种,你满意了吧?”
阿柠又叹了口气,但语气已经松动了几分:
“行了行了,别在那儿贫了。卡号给我。还有,我给你发了条消息,你照着念一遍。不念的话,钱就免谈。”
谭枫点开阿柠发来的消息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垮了下来。
谭枫点开阿柠发来的消息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垮了下来。
那消息写得一本正经的,跟法院判决书似的,看着就让人牙疼。
他对着电话说:
“这个……真的要念吗?就咱俩这关系,不用走这些形式了吧?
我谭枫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我的人品那可是有口皆碑的!”
“你还有口碑?你那些口碑都是负面的吧。”
阿柠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少废话,赶紧念,不念就拉倒。我面膜快干了,没时间跟你耗。”
谭枫看了看那段文字,又看了看手机屏幕,试图讨价还价:
“要不这样,我念个简略版的行不行?挑重点说,主要是那个诚意到了就行嘛。”
“一个字都不能少。”
无奈的谭枫只好捏着鼻子,深吸一口气,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在添油加醋一番后,才念了出来:
“本人谭枫,因个人魅力过于出众,导致财务状况长期处于一毛不剩的状态,特向阿柠女士借款五十万元。
若五年内未能归还,自愿接受阿柠女士的一切合法合规的安排。
包括但不限于端茶倒水、跑腿办事、随叫随到、洗衣做饭、捏肩捶腿,以及在对方心情不好的时候表演任何指定的节目,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脱或讨价还价。”
念完之后,谭枫感觉自己尴尬的都要左脚踩右脚螺旋上天了:
“行了吧?这下你满意了吧?我这哪是借钱,我这是把自己打包卖了!”
阿柠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笑得有点收不住,半天才缓过劲来:
“行了行了,我已经录好了。钱等会儿就到账,你自己注意查收。”
“阿柠,你太狠了,你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你这份声明拿出去,我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你干脆在后面再加一条‘本人死后遗体自愿捐给阿柠女士做标本’算了。”
“这个建议不错,我记下了,下次可以加上。”
阿柠笑着说,
“好了,不跟你贫了,挂了。”
谭枫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插,整理了一下表情,大摇大摆地返回了包厢。
电话那头,阿柠挂了电话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笑皱的面膜,伸手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又重新抚平了。
镜子里的她嘴角还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眼角弯弯的,了解她的人就知道,她现在心情不错。
谭枫收起手机,从角落里走出来,回到包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走到潘子面前,把卡放在桌上,推到他手边:
“潘子,这里面有五十个,你先拿着去应急。盘口那边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别跟我客气。”
潘子看着那张银行卡,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谭爷,这会不会太多了?盘口那边暂时还能周转得开,上个月的账我刚捋顺了,下个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谭枫笑了笑,把银行卡直接拿起来塞进潘子手里:
“我知道,三爷没在,有你在盘口不会乱,但是肯定很麻烦,所以你需要它。
别跟我客气,拿着。这钱又不是白给你的,是借给你的,以后你得还我,到时候得加利钱。”
闻,一旁的无邪也是感激地看着谭枫。
就算无邪不太懂盘口的事,他也知道,没有主心骨的盘口很容易散。
下面的各方势力都会蠢蠢欲动,隔壁道上的人也会想趁机咬一口。
潘子一个人撑着,压力肯定不小。
“潘子你就收下吧,我知道盘口那边如今肯定有麻烦。”
无邪也开口帮腔,把银行卡往潘子手里按了按,
“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当是我们两个向阿枫借的,以后从盘口的账上慢慢还就行。”
闻,潘子不再犹豫。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又抬头看了看谭枫和无邪,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把银行卡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对着谭枫道了声谢。
谭枫只是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
这种时候说多了反而矫情,兄弟之间,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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