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至,正阳时。
天刚亮,汴河两岸的河滩就彻底苏醒了。
整条河道开阔舒展,十余条龙舟整齐停靠在水面。
赛手们分列坐定,整装待发。
两侧设置了围栏,衙役沿路执守,秩序井然,没有半点杂乱。
沿河岸边,连片的彩棚铺开,棚檐宽大,尽数遮住日头。
紧邻河道的第一排彩棚是观赛区。
第二排往后便是官方特意划出来的市集区。
每一个摊位都提前固定好点位,宽松不拥挤,通风又敞亮。
卖蜜饯的摊主,一边摆货,一边跟隔壁炸酥点的大婶闲聊。
“今年可真舒坦啊!往年只能挤在棚子外面,没想到今年我们也能有棚子遮阴了!”
“可不是嘛!以往最头疼的,还是棚子底下全都摆满了桌椅板凳。
好位置被占光了不说,外面人挤人,买个东西都不得空。”
话落,蜜饯摊主突然抬手指向棚区正中间那个位置。
“你们快看!整片棚区最好的黄金位置,往年都是直接给御珍楼的,如今反倒被一个不知名的小摊子给占了。”
另外几位摊主顺着他的话头看了过去。
“确实是头等地段,阴凉最足,视野最好,前后也很宽阔。”
“不知是哪家铺子的,来头不小啊。”
“你们快看看,她卖的那个是什么?”
更多人的视线,落在了最中间的那个摊子上。
摊位收拾得干净利落,清爽规整。
摊子左侧摆着两只大号木桶,桶上贴着红纸标签,上面分别写着:牛乳茶和酸梅汤。
而木桶前,整整立了一面大小统一的规整竹筒,敞口朝上,远远看上去还挺雅致。
桌子的右边,搁着一口硕大的白瓷盆,盆中盛着秘制红油老卤汤。
清风一吹,麻辣辛香就四散飘开。
数根干净的竹签,穿着各色荤素食材,满满当当浸泡在汤里。
莴笋片、土豆、藕片,还有肉质紧实的鸡件和鸭件。
摊贩们看得出那两大桶装的是饮品,可这盆里的吃食,他们却从未见过。
寻常吃法要么热炒,要么干卤,要么冷碟摆盘,从未有人将食材穿在竹签上浸在冷汤里现吃。
摊前立着一块平整的小木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幸愿小厨
牛乳冷茶:十文钱
酸梅汤:八文钱
钵钵鸡:五文钱一串、九文钱两串、十二文三串
他们盯着“钵钵鸡”三个字,心里头满是好奇。
是钵?还是鸡?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后面御珍楼的摊位。
新上任的王掌柜一边指挥伙计摆放糕点,一边时不时地朝着前面的摊位瞟上一眼。
心里头憋闷得紧。
但凡是御珍楼出来摆摊,就从来没有位居人后过。
今年却被一家小食肆截了最好的地界。
他皱眉看向身旁随行的小管事。
“往年我们的位置也是在这里吗?”
小管事摇了摇头。
“咱们御珍楼的招牌在那儿,这黄金位置,从来都是我们的,没有例外。”
王掌柜压低声音追问。
“府里那位爷……就不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