騘四十来岁,面白微须,眉眼端正,表情肃穆。
正是陈通判。
温禧愣了一下。
陈通判坐定,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
“谢大人有公务在身,特授权本官审理此案。
今日只审幸愿小厨诉转运司公事李涯诬告偷税、违制分铺一案。
遇刺案因涉事重大,需另案处置,今日不议。”
温禧心头微微一动。
不审,要么是还没查到,要么就意味着,这个案子不是州府可以定的。
偷税案是明面上的案子,证据确凿,先把这个了结了,其他的再慢慢算。
“带上来。”
李涯被两名衙役押上堂来。
他被关了三天两晚,身上的衣袍都褶皱得不成样子,膝盖一软,浑身发抖。
“传司户参军周恒。”
周恒从侧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
行礼过后,转身面向大堂,声音清晰:“下官周恒,奉知府谢大人之命,于三日前前往转运司临时案司,会同点检幸愿小厨上税账目,经核查,商税务完税税银凭证共计十七张。
自今年三月开店至今,往税、过税分文不少,账簿与税引一一对应,并无偷税漏税。”
他将文书高高举起。
“这是商税务出具的纳税证明,以及转运司核查时登记造册的账簿副本,请通判大人过目。”
书吏接了呈上去,陈通判一页页翻着,看得很慢。看完后,抬起头:“李涯。”
“小、小的在。”
“李大人查封幸愿小厨时,可曾核验过税引?”
李涯的身子抖了一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没、没有。”
“不曾核验,便以偷税罪名查封三间铺子,扣押账簿钱物,依据何在?”
“是有人匿名举报。”
“匿名举报?”
陈通判声音冷了下来:“依《大夏律》,匿名告人罪者,流窜千里。
你不先核实证据,仅凭一封匿名状子,便封人店铺,已属违制。
本官问你,封铺前,你可曾收受银两?”
李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不明白,自己早就已经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怎么还要走这一遭。
“本官再问一遍,可曾收受银两?”
李涯心里防线彻底崩了,一个劲儿直磕头:
“小人……小人是奉命行事,是转运使大人让我去封的铺子,我什么都不知道,银子也是转运使大人给的,说是辛苦费。”
堂下响起一片哗然。陈通判拿起惊堂木一拍:“肃静。”
“你说受转运使之命,可有凭据?”
李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转运使大人给的一百两,小的一分都没敢花。”
陈通判点了点头,书吏接下,递了上来。
一阵沉默过后。
“李涯,你身为转运司公事,不合正举,违制封铺,收受银两,依律反坐。”
顿了顿。
“但念你是从犯,到案后如实招供,赃银已缴,从轻发落,杖脊二十,刺配沧州府牢城,即刻执行。”
李涯瘫跪在地上,两名衙役上前架起他,拖了下去。
温禧一直盯着他,见他并没有恐慌,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顺了。
她的脑海中不由想起谢岁安昨日说过的话。
回过头来再看今日,仿佛一切都早就查清楚了,今日也只是来走个过场一般。
莫非……
陈通判的目光转过来:“温氏。”
温禧回过神来,微微欠身。
“经核验,幸愿小厨商税齐全,并无偷漏,诬告不成立,所封三间铺子即刻解封,财物钱物悉数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