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房就在府衙西侧的偏院。
书吏看见温禧,拱了拱手,“温老板,您都按我昨日说的备齐了?”
“备齐了。”
温禧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保状、铺面契书、户籍都在这儿。我身后是牙人和两位保人。”
糯米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听着“保状”“契书”这几个字,心直砰砰跳。
直到书吏翻出一本厚厚的簿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字道:
“我仔细对比过了,符合你描述的就只有一个叫赵福宝的小姑娘。
年十二,永历十八年的冬至日入慈幼局,至今刚好八年,父母双亡,无族人认领。”
“福、宝……”
糯米下意识嘟囔出声,简单两个字,忽然撞开了她蒙尘的记忆。
“咱们丫丫以后有名字了,福宝,赵福宝。”
“娘盼着你一辈子都有福气。”
“还是咱们的掌上明珠。”
她想起来了,她爹娘说过,他们不识字,这名字是隔壁王婶子帮忙起的。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辈子平平安安。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泪痕。
温禧心疼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当即将人揽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拍脊背安抚。
糯米埋在她的颈窝,颤抖着声音道:
“姑娘……我有名字,我叫赵福宝,我不叫胖丫……他们都叫我胖丫、他们都叫我胖丫……”
“我知道,我知道。”
温禧放柔了声音,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安抚。
“我们家糯米的大名就叫福宝,是最最最有福气的姑娘。
以后谁再这么叫你,你就驳回去,让他知道你的厉害!”
旁边的王牙子见这光景,轻轻叹了口气。
“哎,可怜见的,好好的小丫头长到十来岁,只晓得‘丫’‘妮’这样的浑名,造孽哦。”
等糯米哭声渐歇,温禧才继续安慰道:
“以后你就和胖丫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关系了,和叫你胖丫的人也没关系了。”
“什么?”
糯米缓缓从温禧怀里起身,脸上还挂着泪痕。
旁边的书吏轻咳一声,按规矩询问。
“赵福宝,本官问你,你受雇于淮州府清和坊幸愿小厨为女使,永不回慈幼局,可是自愿的?”
糯米拼命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
“愿意,我愿意。”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消籍,慈幼局便不再管你衣食,你的一切全凭雇主照料,若有差池……”
“我愿意!”
糯米打断他,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字字坚定。
“我愿意跟着姑娘,做什么都愿意,只要不再回慈幼局。”
书吏不再多问,拿起朱笔,在“赵福宝”三个字旁边重重画了一道,一边写一边念道:
“赵福宝,年十二,景历元年五月初九,受雇于清河坊温氏,慈幼局消籍,永不回局。”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糯米的心里。
书吏拿出早已拟好的雇佣活契,铺在桌上。
“按规矩,雇佣契至少需要十年。
温小娘子拟的是八年,至你二十岁期满。
期间不得转卖,不得为奴,不得入贱籍。”
温禧拿起笔,在雇主那一栏工工正正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画押。
王老牙和两位保人也依次签字画押。
轮到糯米时,她不会写字,书吏便教她画了个十字。
她的手一直在抖,画了好几次才画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