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南门瓦舍。
这是淮州府入夜后,除了夜市以外,最热闹的去处。
暮色刚落,瓦舍里已经灯火通明,十几盏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锣鼓声、丝竹声、叫卖声、喝彩声搅在一起,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一片热闹中,两道身影出现在了瓦舍门口。
一高一矮,都是男子装扮。
高的那一个穿了件月白色圆领袍,腰束玉带,气质清冷,矮的那个穿了件石青色窄袖襕衫,一进门便东张西望,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
两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温禧看着眼前的灯火人流,忍不住喃喃:“我穿书这么久,简直是白活了。”
谢宸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底却挂着极淡的笑意。
“公子,您可到了!”一个干瘦的老头从瓦舍门口迎了上来,满脸堆笑。
“雅间给您留着呢,是最好的位置,正对中央戏台。快请快请。”
说着,目光落在温禧身上,眼睛一亮:
“这位小公子面生得很,是公子的朋友?哎呦瞧这眉眼,也是俊得很呢。”
温禧没有被夸的不自在,而是认真点了点头:“老伯好眼光。”
“呃……哈哈哈,小公子直率。”
谢宸淡淡嗯了一声,带着温禧就往里走。
这瓦舍里面比外面更热闹,一条主街两侧搭着七八座勾栏棚,最大的那一座能容纳两三百人。
棚口挂着彩绸和招牌,有“讲史”“傀儡”“影戏”“杂剧”等字样。
街边摆满了小吃摊,卖馄饨的、卖炸河虾的、卖炊饼的,香气混着人身上的汗味和脂粉气扑面而来。
有人在表演喷火,有人在耍弄坛子,还有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声音抑扬顿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温禧看得目不暇接,只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了。
谢宸带着他穿过人群,走进最大的那座勾栏棚,棚内搭了戏台,台下摆了长凳,基本上都坐满了。
戏台两侧搭着两层木楼,用帘子隔着。
瘦老头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临街的雅间。
里面摆了一张小桌两把椅子,桌上备着四碟干果一壶茶,正好对着戏台,视野极佳。
“公子想看什么尽管吩咐。”瘦老头哈着腰。
“今夜傀儡戏、影戏、杂扮、舞旋那些都有,压轴的是卢家的幻术,还有个口技,说是从京城那边来的艺人,算是绝活。”
“再上几样招牌点心,表演就按单子吧。”谢宸拉开椅子,示意温禧坐下,随后坐到旁边,语气平淡道。
“好嘞。”
瘦老头退了出去,放下帘子,隔开了楼下的喧嚣,却拦不住锣鼓声和喝彩声,反倒有一种别样的惬意。
温禧起身,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戏台,眼睛里亮晶晶的。
“没想到淮州还有这样的好地方,你常来吗?”
“偶尔。”
温禧看了看桌上的干果和茶,对他的话表示质疑,但戏台上的傀儡戏开始了,便没有追问。
三尺来高的小木偶在台上翻跟头舞刀枪,演的是“钟馗嫁妹”,木偶们踩着节拍,引得台下阵阵叫好。温禧嘴里塞了颗蜜饯,看得津津有味。
“这木偶做的真精致,关节是怎么动的?”
谢宸给她续了杯茶:“提线,上面有人提着,一个木偶最多要十几根线。”
“手可真巧。”
傀儡戏下场,接着是皮影戏。
白布挂在台前,背后点起灯,皮影人物映在布上,动作行云流水,配上艺人的唱念和锣钹,温禧看得入了神。
正看着,温禧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哄笑,扭头一看,对面阁里坐着几个公子哥,也在看皮影,一边看还一边往台上扔铜钱。
“你看他们。”温禧刚要指给谢宸看,楼下忽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温禧低头一看,是杂耍上场了。
一个赤膊的壮汉扛着一张弓走上台,那弓比寻常的弓大了一倍。
不仅拉弓,还表演了耍石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