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渡河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龙二蹲在河岸边的战壕里，嘴里叼着根草茎，耳朵贴着地面。河水哗哗地响，可他听见了别的声音——木板碰撞的闷响，还有压低了嗓子的吆喝声。他吐掉草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

身后的传令兵猫着腰跑过来：“将军，对岸有动静。”

“废话，老子耳朵没聋。”龙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声音不大，可在夜色里清清楚楚，“弓箭手准备，弩炮上弦，滚木礌石推到位。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动。”

河对岸，叶重的先锋营正在悄悄渡河。五千人，乘着临时扎的木筏和抢来的渔船，黑压压一片往南岸漂。为首的是叶家一个旁支子弟，叫叶松，三十来岁，跟着叶重打了十几年仗，自认为是个将才。

“快，快，趁他们没发现，一口气冲过去！”叶松压低声音催促，手里的刀攥得紧紧的。

木筏漂到河中央的时候，叶松忽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河对岸连个火把都没有，连声狗叫都听不见。他刚要喊“停”，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夜空。

“放！”

龙二的声音从黑暗中炸出来。

一瞬间，河岸上亮起了几百支火把，把半边天都映红了。弓箭手松弦，火箭拖着长长的尾巴，密密麻麻地往河面上倾泻。

弩炮发出沉闷的巨响，手臂粗的弩箭带着火油，扎进木筏和渔船里。滚木礌石从河岸上推下来，砸进水里，溅起丈高的水花，把木筏掀翻，把人砸进河里。

“中计了！撤！快撤！”叶松嘶声大喊，可他的声音被惨叫声淹没了。木筏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掉，有的被火箭射中，烧得嗷嗷叫；有的被滚木砸中，连喊都没喊出来就沉下去了。河水被血染红了，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流动的岩浆。

叶松拼了命划着一艘小船往回跑，身后的火箭嗖嗖地追，有一支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烧焦了他半边头发。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总算逃回了北岸。

五千人出去，回来的不到两千。河面上漂满了尸体和碎木，血腥味浓得呛人。

叶松跪在叶重面前，浑身湿透，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发抖：“大帅，末将。。。。。。末将无能，中了埋伏。。。。。。”

叶重坐在中军帐里，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叶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帐里的将领们都以为他会发怒，会斩了叶松，可叶重忽然笑了。

“好。”

叶松愣了：“大帅。。。。。。您说好？”

叶重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雾渡河正渡口的位置点了点，然后往两边一划：“龙二把主力都放在正渡口了。他这一打，暴露了底牌。正渡口防守严密，可两翼呢？”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两万人，不可能处处设防。两翼必定薄弱。明日，分兵两路，从上下游同时渡河，看他怎么挡。”

帐中将领恍然大悟。叶松也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南岸，龙二站在战壕里，看着河面上渐渐散去的浓烟，脸上没有半点喜色。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叶重不会因为一次试探失败就罢休。他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图。

“传令下去，预备队调往两翼。正渡口留五千人，其余人分守上下游。快！”

传令兵愣了一下：“将军，正渡口是主力渡河点，减到五千人，万一。。。。。。”

“没有万一。”龙二打断他，声音很冷，“叶重不是傻子。他今晚试探，就是在找咱们的破绽。他明天一定会分兵两翼。正渡口守不住没关系，只要拖住他，铁玄的铁甲玄兵就能从上游包抄他后路。”

铁山城，太子府。

李承乾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龙二连夜送来的战报。他看完，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林若甫坐在对面，捋着胡须，沉吟道：“殿下，叶重分兵两翼，龙二两万人分守三处，每处不到七千人。扛得住吗？”

李承乾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雾渡河上游的位置点了点：“扛不住也得扛。传令铁玄，率三千铁甲玄兵即刻出发，秘密移动至雾渡河上游，隐藏待命。等叶重主力渡河渡到一半，从侧翼杀出。”

“是！”龙三抱拳领命。

李承乾又转向燕小乙：“铁山城四门，只留东门运粮，其余三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卫加倍，夜里的火把不要灭。让叶重觉得，铁山城守得跟铁桶一样。”

燕小乙抱拳：“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