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看着他,目光幽深:“陛下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春闱之后,必有动作。你自己小心。”
范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萍萍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因为你娘。我这条命,是你娘捡回来的。她死了,我活了下来。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
范闲看着他,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半身不遂的、心狠手辣的监察院院长,看着他眼里那抹说不清的东西,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密室。身后,陈萍萍靠在轮椅上,闭上了眼睛。
范闲出了监察院,没有回礼部,也没有回家。他骑着马,在京都的街上转了整整一下午。他去了太平别院。那地方已经荒废了,院墙塌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他推开那扇破败的木门,走了进去。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树,树枝上挂着一只断线的风筝。他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母亲,想起那个从神庙里走出来的女人。她在太平别院里住了很多年,生了他,养了他,然后死在了这里。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站起身,把瓦片放进袖子里,转身大步走出了太平别院。
接下来几天,范闲表面上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继续主持春闱,批卷子,见考生,忙得脚不沾地。可暗地里,他开始联络叶轻眉的旧部。他找的第一个人是费介。费介是他师父,也是叶轻眉的老朋友。费介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会来问。我等了很多年了。”他给了范闲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叶轻眉当年在庆国的旧部,有的还在朝中,有的已经告老还乡,有的已经死了。范闲把名单收好,没有急着动。他要等,等时机成熟。
庆帝召见范闲,是在春闱结束后的第三天。范闲走进观湖殿的时候,庆帝正靠在软榻上看折子。他抬起头,看见范闲,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范闲坐下,庆帝放下折子,看着他,目光深邃:“春闱办得不错,朕很满意。”
范闲躬身:“谢陛下夸奖。”
庆帝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忽然开口:“苦荷死了,你知道吗?”
范闲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听说了。”
庆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来?”
范闲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臣不知道。苦荷大师是方外之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
庆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满意,几分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他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范闲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庆帝忽然叫住他:“承闲。”
范闲停下脚步,回过头。
庆帝睁开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朕的儿子。朕不会亏待你。”
范闲看着他,点了点头,笑了:“儿臣知道。”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观湖殿。身后,庆帝靠在软榻上,望着门口的方向,目光幽深。范闲走出宫门,翻身上马,策马往礼部衙门去了。他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庆帝试探他了。他装傻充愣,混过去了。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庆帝不会放过他,他也不会放过庆帝。他得等,等李承乾的大军打到京都,等陈萍萍打开城门,等那一天,他亲手把刀架在庆帝脖子上。
他收回目光,一夹马腹,策马前行。身后,皇宫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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