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鲁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撵了他两个月，骂了他一整天，到了这会儿，这条老狗满脑子只剩怎么活命，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老子跟你说话呢。”

他把马枪往冰缝里一插，翻身下马，几步跨到图门身侧，一脚踩住他的后背。

图门那只往前抠的左手猛地一僵。

头盔早在砸上冰面时就不知滚到了哪里，一头结着冰碴的乱发散在血泊里。

赤鲁俯身一把揪住，硬生生把那颗脑袋从冰上拽了起来，露出颈甲与后脑之间那道缝。

腰间的弯刀“呛啷”出鞘。

刀刃早已砍得卷了口，赤鲁却不管不顾，双臂青筋暴起，借着拧身的力道，顺着那道缝狠狠劈了下去。

“噗——！”

一声闷响，热血从刀口里喷出来，浇在冰上，腾起一股白气。

那具铁塔般的身躯一抽，随即彻底软了下去，再没动弹。

赤鲁攥着那把头发直起身子，手里拎着的，是图门的人头。

两只眼睛还睁着，眼底那点求活的光，还没散干净。

至死，他也只往前爬出了不到三尺。

赤鲁把弯刀往腰间一插，拔起冰缝里那杆马枪，枪尖朝上，将那颗人头往下一按，从下颌扎了进去，直透头顶。

他翻身上马，将枪杆高高竖起，拨转马头，朝冰河边的乱军冲了回去。

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淌满了他的双手。

崖顶，韩月看着那颗人头被高高挑起，这才缓缓卸了弦上的力，将寒月弓垂了下去。

“黑狼部的狗崽子们！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赤鲁冲到阵前，将那杆枪举得更高，嘶声狂吼：

“图门已经死了！你们万夫长的脑袋，就挑在老子枪尖上！！”

“头都没了，你们还替谁卖命？！再打下去，一个都别想活着回王庭！！”

这一嗓子，把河边小半个战场的目光全拽了过去。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那把纠结的乱发，黑狼骑兵们再熟悉不过。

这一回，再没人说是诈术了。

半步宗师的万夫长，被人一箭射落，脑袋挑在枪尖上晃荡。

连他都死了，自已又算什么？

有人握刀的手开始发抖，有人下意识勒住了马，还有人已经悄悄拨转了马头。

赤鲁回身冲着自已的残兵，扯着嗓子吼：

“图门那条老狗死了！！今日的屈辱，给老子连本带利讨回来！儿郎们，接着杀！！”

另一头，那名镇北军校尉也回过神来，拿刀指着那杆马枪大吼：

“黑狼狗的万夫长已经伏诛！人头就挑在那儿！！还想陪葬的，尽管上来！！杀——！！！”

数千镇北军将士齐声怒吼，赤鲁的残军也在黑狼部背后同时发力，原本胶着的战线，在这一刻轰然向前推进！

喊杀声从外围一路滚进了阵心。

黑狼骑兵手里的刀还在挥，可那股子凶劲，已经开始散了。

一名黑狼骑兵刚架开刺来的长枪，下意识扭头望了一眼。

赤鲁枪尖上那颗人头正对着他，那双没合上的眼，直勾勾的。

他手腕一软，第二枪便捅穿了他的小腹。

这样的场面，在整条战线上接连发生。

“都别乱！！”

乱军之中，一名满脸刀疤的黑狼千夫长猛地勒马人立，举起弯刀厉声嘶吼：

“万夫长是死了，可咱们的人还多着！这时候一乱，就正中了大夏人的下怀！阵一散，谁都活不了！”

“都给我聚过来！跟着我杀，给万夫长报仇！”

这一嗓子确实管用。

周围几十名正要往后缩的黑狼骑兵被他喝住，纷纷朝他身边靠拢。

刀疤千夫长一马当先，领着他们朝最近的一队镇北军反冲过去，一刀劈翻一名枪兵，眼看就要把这一段战线重新顶回去。

“崩！”

冰坎之上，弦声乍响。

那名千夫长的吼声戛然而止，一支粗黑的重箭从他张开的嘴里贯入，自后颈透出，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带飞了出去。

弯刀脱手，在冰面上打着旋滑出老远。

刚聚起来的几十骑，冲势一下子散了。

可黑狼部毕竟是王庭精锐。

不远处，另一名千夫长立刻接过话头，拔刀高喊，向身边收拢人马。

他才喊出半句，第二声弓弦便响了。

胸前的铁甲炸开一个血洞，人仰面栽下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