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两步,抡满了,砸下去。崔文波看了看落点,又让她接着砸,落的地方总不一样。
“往下放,弯腰那档。”
升降架降下去一截。女民警没退步,顺手就下去了,锹口正落在后脑那块。
“再放,跪着那档。”
还是顺手。
崔文波蹲在头模边上看了半天。
“弯腰跟跪着,分不开。”
温则鸣说:“分不开,就写分不开。”
八月三号,报捕材料送进了检察院。同一天下午,温则鸣把致伤物意见送到分局,当着韩东升念了结论:
“枕骨右侧凹陷性骨折,符合锹类工具锹口打击形成,不能排除系送检铁锹所致。”
李扬在边上补了两句:“锹上没检出庄永强的dna。笔迹那头也回了,委托书上那三个字,不是庄永强本人写的,很可能是闵桂芝。”
八月八号,检察官给韩东升打来电话。
“批了,故意杀人。防卫那一块,审查起诉的时候再定。”
八月十六号,礼拜五,上午九点四十,一辆出租车停在中心院门口。苏晓棠在楼门口等着。
甄红霞先下的车,白衬衫,领子熨过,手里拿着个装证件的塑料袋。院子里停着殡仪馆的车,她看了一眼,把眼睛挪开了。孩子从另一边下来,绕到她身后,个子快赶上她了。
走廊里,她看孩子落在后头,往苏晓棠那边凑了凑。
“苏警官,我妈在里头,吃得上热乎饭吧?”
“你放心,一天三顿,都是热的。”
“我就是问问。”
走了几步,她又问:“孩子户口本上他爸那页,往后咋写?”
“回头让户籍那边跟你讲。”
接待室里,温则鸣跟陆法医站着。孩子站在门框边上,冲温则鸣叫了声叔叔,冲陆法医叫了声爷爷。
苏晓棠说:“孩子就在这屋等,不进里头。”
“我跟你进去。”
“叫你坐着你就坐着!”
屋里静了一下。她把孩子摁在靠墙那把椅子上,声音低下去。
“妈一会儿就出来。”
桌上摆着三张单子,签字的地方温则鸣拿铅笔画了勾。她弯下腰,凑得很近,嘴唇跟着字动。
“我先看看。我看字慢。”
看到要签字的地方,她抬起头。
“他那个还得在这儿留多久?往后还能给我们不?”
温则鸣把铅笔搁下。
“颅骨得当物证留着,留到案子办完。哪天办完,我今天给不了你日子。办完了,会通知你们。”
陆法医说:“取过样的那截腿骨、两颗牙也留着。左手缺两节指骨,坑边又找过,没找着,单子上都写了。”
她挨张签,签完先看看自己的名字,再按手印。
陆法医领她到存放室门口。台子上一口小木棺,盖子还没合。她在门口站住了。
“都点过了。要合盖,你说一声。”
她看了一会儿。
“合吧。”
殡仪馆的两个人进来,把木棺抬出去,下台阶的时候,后头那个人脚底下顿了一下。甄红霞往前紧了一步。
“慢点……慢点抬。”
孩子从接待室跟出来,走在她边上。
“妈,奶奶还回来吗?”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肯定会回来。咱们等着。”
到了车跟前,她说:“你坐阿姨的车,跟在后头。”
“我跟你坐。”
“这车坐不下。”
她伸手把他衬衫后背上的一道褶子抹平了。孩子往苏晓棠那边走了。
等他上了车,她才拽住车门把手,一只脚踩上了踏板。
八月二十四号,礼拜六,中心值班的是温则鸣跟陆法医。值班电话响的时候,温则鸣正把庄家那个案子的鉴定副本码进柜子里。
陆法医接的,听了几句,在值班记录本上记了一个地址,抬起头来。
“城南,一个女的,三十出头,昨天做完医美回的家,今天早上人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