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日起,营中所有大晟降俘,皆为我北凛军奴仆,听凭差遣。”墨玄翎冷冽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颀长的身影背对着上官清晏,立在门边,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短暂的停顿后,他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抹纤细脆弱、惊魂未定的身影,声音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
“而你……”他刻意放缓了语速,那冰冷的声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揉捻了一下,透出微不可查的沙哑,“便留在我身边,做贴身丫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停留,推门而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刺眼的光线中。只留下清晏一人,独自面对满室死寂和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脏。院外,战俘们被驱赶、分配任务的嘈杂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屋内的空气凝滞如冰。
第二日。
清晏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踏入了墨玄翎的军帐。帐内弥漫着淡淡的松木气息和墨香,却让她感觉比外面更冷。她刚掀开帘子,脚步便是一滞。
只见阿蛮正站在墨玄翎的书案旁,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低声汇报着什么。墨玄翎端坐主位,垂眸听着,侧脸线条冷峻。
清晏的目光如同受惊的蝶翼,飞快地扫过两人交织的身影,随即触电般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死死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
阿蛮察觉到动静,抬头的瞬间,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浓烈的敌意和轻蔑。她立刻转向墨玄翎,声音刻意放得娇柔了些:“少主,此事……不如我们出去详谈?”说话间,意有所指地瞥了清晏一眼。
墨玄翎抬眸,目光淡淡掠过门口那抹单薄的身影,在她低垂的发顶停留了一瞬,随即起身。当他高大挺拔的身躯擦着清晏的肩膀走过时,清晏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迫人的、带着铁血气息的冷意,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杵在那里当木头桩子吗?!”阿蛮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柳眉倒竖,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得刺耳,“还不滚去干活!我们北凛,可不养吃白食的废物!”
清晏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像被鞭子抽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压下喉头的哽咽,默默地、顺从地走向角落,拿起一块冰冷的抹布。
“哗啦——!!!”
一声刺耳欲裂的脆响毫无预兆地炸开!仿佛投入死水潭的石块!
几乎是同时,帐帘被一股劲风猛地掀开!墨玄翎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深邃的眼眸第一时间锁定了声音来源,带着未消的戾气。阿蛮紧随其后,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冷笑。
只见地上一片狼藉,珍贵的青瓷花瓶摔得粉碎,晶莹的碎片在冰冷的地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清晏僵立在碎片旁,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小脸煞白如雪,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无措和惊恐,如同误入陷阱的小鹿,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笨手笨脚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做不……”阿蛮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清晏的鼻子,刻薄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迫不及待地要扎下去。
“可有受伤?”一道低沉而急促的男声,如同惊雷,骤然截断了阿蛮的呵斥!
墨玄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紧紧锁在清晏身上,带着不容错辨的焦灼。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查看,脚步刚动——
清晏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慌乱地将双手死死藏在身后,仿佛那是什么不能示人的罪证,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没……没有。”
墨玄翎的脚步顿住,看着她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抗拒,眸色瞬间沉了沉,翻涌起复杂难辨的情绪。他猛地转头,冰冷的视线扫向一旁幸灾乐祸的阿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阿蛮,叫人把这些收拾干净。”
阿蛮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涌上不甘的怒红。她狠狠剜了清晏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反驳,只能憋着一肚子滔天怒火,愤然转身离去。
帐内再次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凝固。
墨玄翎径直走向内室,准备更换沾了晨露的外袍。眼角的余光瞥见依旧僵立在门边、低垂着头仿佛要缩进地缝里的清晏,他薄削的唇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邪气与玩味的……坏笑。
“过来。”两个字,语调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却如同带着无形的钩子,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