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清晏!”
一声声饱含痛楚与焦灼的呼唤,穿透了意识深处粘稠的黑暗,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上官清晏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上官炤那张染满血污、伤痕累累却写满无尽担忧的俊朗面容。血渍干涸在他紧蹙的眉峰和破裂的嘴角,更衬得他眼底那份赤红的焦急几乎要燃烧起来。
“阿兄……”清晏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惊魂未定,像只受尽惊吓的小猫。
“清晏!你醒了!”上官炤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却又小心翼翼地压低,生怕惊扰了她。他强撑着身体,用那只未受伤的手臂,极其轻柔地将怀中的妹妹扶坐起来,动作珍视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告诉阿兄,哪里疼?可有哪里不适?”他急切地追问,目光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寸寸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痛苦神色。
清晏只是无力地微微摇头,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却因牵动颈侧的伤口而眉心微蹙。
“小姐!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呜呜……”一旁的云裳早已哭成了泪人,扑到近前,紧紧抓住清晏冰凉的手指,仿佛怕她再次消失。
清晏勉强抬起另一只手,安抚地、轻轻地拍了拍云裳颤抖的肩膀,指尖冰凉。
他们此刻身处于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的营帐之中。周围蜷缩着许多和他们一样被俘的、面如死灰的幸存者,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恐惧。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刺耳的声音撕裂了帐内死寂的空气!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凝滞!
逆着门外涌入的光线,一道挺拔如孤松的身影当先踏入。墨玄翎!
他不再是那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卑微战俘。乱发已被整齐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棱角分明、俊美得近乎凌厉的脸庞。剑眉斜飞入鬓,星目深邃如寒潭,薄唇紧抿,线条冷硬得不近人情。一身玄色云纹锦袍妥帖地包裹着他颀长劲瘦的身躯,宽肩窄腰,行走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尊贵与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那是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王者气场,锋芒毕露,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他身后,是如影随形、眼神凶狠而狂热的阿蛮以及众多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北凛叛军。
墨玄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鹰隼,瞬间穿透层层人群,牢牢锁定了那个蜷缩在兄长怀中、脆弱得如同风中白莲的身影——上官清晏。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一步步踏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踏在所有人的心鼓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径直朝着清晏的方向走来。
清晏的心脏骤然缩紧!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死死地攥紧了上官炤染血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无助的惶恐与惊惧,那摇摇欲坠的泪珠,终于不堪重负,顺着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滑落。
“别怕!”上官炤立刻将妹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如同护崽的猛兽,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墨玄翎,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即使他此刻伤痕累累,那份保护妹妹的意志也未曾动摇分毫。
墨玄翎在兄妹二人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扫过上官炤护犊的姿态,薄唇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他微微侧首,一个眼神示意。
立刻有两名如狼似虎的北凛士兵上前,粗暴地架起上官炤的双臂,就要将他拖离!
“滚开!chusheng!你敢碰她一根手指试试!!”上官炤目眦欲裂,爆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奋力挣扎,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却无法撼动钳制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妹妹越来越远。
墨玄翎置若罔闻,他缓缓俯身,在清晏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蹲了下来。带着薄茧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倏地捏住了她小巧精致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惊恐,那如同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盈满泪水的瞳孔,还有那苍白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目光下移。
那截脆弱如天鹅颈般的雪白肌肤上,一道细长却刺目的新鲜血痕,如同无暇美玉上的一道裂璺,赫然映入眼帘!正是他之前剑锋无意留下的印记。
墨玄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下一秒,在清晏的惊呼声中,他倏然出手!有力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以绝对掌控的姿态,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骤然腾空的失重感和落入陌生怀抱的冰冷触感,让清晏的颤抖瞬间加剧。墨玄翎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温软娇小的身躯,正不受控制地剧烈瑟缩着,如同被猛兽攫住的幼鸟,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极致的恐惧。
终于,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彻底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他玄色的衣襟。她抬起泪眼朦胧、湿漉漉的眸子,怯生生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恐惧,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喻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然而只是一瞬,那目光便如同受惊般迅速躲闪开去,仿佛他是灼人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