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水彻底决堤,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他玄色的衣襟。她抬起泪眼朦胧、湿漉漉的眸子,怯生生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除了恐惧,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喻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然而只是一瞬,那目光便如同受惊般迅速躲闪开去,仿佛他是灼人的烈焰。
墨玄翎抱着她,转身便要朝营帐深处走去。
“小姐——!”云裳哭喊着扑上来,死死抓住了墨玄翎的袍角。
墨玄翎脚步微顿,连头都未回,只冷冷地垂眸瞥了一眼那只抓住衣角的手,眼神冰寒刺骨,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阿蛮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一把将云裳扯开,狠狠掼倒在地!
“清晏——!”
“小姐——!”
身后传来上官炤撕裂般的怒吼和云裳绝望的哭喊,如同利刃般刺入清晏的耳膜。她紧闭双眼,将脸深深埋入墨玄翎冰冷的胸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但那单薄的肩膀,依旧抖得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
营帐深处,一间相对干净却简陋的隔间。
墨玄翎将清晏轻轻放在铺着粗布床单的硬榻上。身体的接触一离开,清晏立刻蜷缩起来,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那簌簌发抖的身体和不断滚落的泪珠,泄露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墨玄翎起身,走到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箱前翻找着什么。
清晏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他拿着一个熟悉的、温润的白玉小圆盒走了回来。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做什么?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纤长卷翘的睫毛如同蝶翼般疯狂颤抖,紧抓着衣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身侧的床榻微微下陷。
他坐了下来。
清晏能感觉到那极具侵略性的、带着血腥味与冷冽松木气息的存在近在咫尺。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预想中的粗暴并未降临。
一只带着薄茧、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抚上了她颈侧那道刺目的血痕。
紧接着,一阵清凉却带着微微刺痛的触感传来——是药膏!
“唔……”清晏猝不及防,被那突如其来的刺痛激得身体本能地向后瑟缩,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别动。”低沉冷冽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然而那尾音深处,却似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叹息般的……温柔?
这奇异的语气让清晏心头猛地一跳。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清澈、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般的眸子。
视线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如渊的眼瞳里。
墨玄翎正专注地低着头,一手轻托着她的下颌,另一手沾着清冽的药膏,极其细致地为她颈侧的伤口上药。他靠得那样近,近得清晏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那冷硬线条中此刻泄露出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心疼?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中那个小小的白玉圆盒上。
那温润的光泽,那清冽熟悉的药香……
是她亲手塞进披风里的那盒金创药!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心湖的一块巨石,在她早已混乱不堪的心绪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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