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无奈,只得将更厚的披风留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殿内烛火跳跃,许是连日劳累,墨玄翎竟枕着手臂,在书案边沉沉睡去。
清晏轻轻走入,目光流转间,倏地定在书案旁的梨木架上——那里,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水蓝色的披风。边角有些旧了,却洁净如新。
是她当年雪夜所赠的那一件。
喉间猛地涌上酸涩,她疾步上前,手指颤抖着抚过那柔软的布料,指尖传来细微的磨痕,仿佛还能触摸到那年风雪的温度。他竟一直留着,还保存得这般好。
她悄然走回他身边,蹲下身,借着烛光贪婪地凝视他的睡颜。锋利的眉宇此刻安然舒展,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她伸出微凉的指尖,极轻、极缓地,拂过他的眉骨,沿着脸颊的轮廓,一点点向下。
目光眷恋,深深刻印。
俯身,一个轻如羽翼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意,落在他微侧的脸颊上。
泪珠随之滚落,洇入他的衣领。
她直起身,解下自己尚带着体温的披风,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肩上,转身欲走。
手腕却蓦地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
天旋地转间,她已被带入一个坚实的怀抱,紧紧箍住。
“怎么哭了?”低沉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指腹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楚楚可怜如雨中娇花,最后一丝理智轰然崩塌。一手牢牢环住她的腰肢,一手托起她小巧的下颌,低头,深深吻住了那微微颤抖的唇瓣。
清晏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涌上的是灭顶的悲伤与决绝的欢愉。她闭上眼,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生涩却用力地回应。就让她沉沦这一次,将这片刻温存,当做余生所有思念的薪火。
第三日,晨光熹微。
墨玄翎醒来时,怀中人犹在酣睡,蜷缩着依偎在他胸前,呼吸清浅。他心下软成一片,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细腻的脸颊,又生怕惊扰了她,连起身穿衣都放至最轻。
正要换上王袍去早朝,身后却传来略带沙哑的呼唤:
“墨玄翎!”
他回头,见她赤着脚从榻上奔来,雪白的寝衣如云拂动。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将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印在他唇上。
“去吧。”她松开手,眉眼弯弯。
墨玄翎心头悸动,将她搂入怀中紧了紧,这才转身离去。
清晏望着那玄色王袍消失在殿门外的晨光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凋零,化作无尽的空茫与哀戚。
“愿你从此,江山永固,平安顺遂……遇一心人,白首不离。”她无声呢喃,将最深切的祝福与最痛的割舍,一同埋葬。
今日,是萧彻给的最后期限。
她迅速收拾了极简单的行装,找到云裳,神色平静无波:“云裳,我要去城外古寺为阿兄祈福斋戒两日,若王上问起,便如此回他。”
“小姐,等王上下朝亲自告诉他不更好?”云裳疑惑。
“马车已候在侧门,误了时辰不好。”清晏别开脸,声音有些发硬,“不必多,照做便是。”
她怕。怕再多看他一眼,那用尽全部力气筑起的决堤就会崩溃;怕自己会自私地抛弃血脉至亲,贪恋他怀中的温暖,误他一生。
不再回头,她踏上那辆看似寻常的青帷马车。车轮辘辘,碾过王庭平整的石板路,也碾碎了她刚刚触手可及的、一生仅有一次的欢梦。马车驶出巍峨宫门,融入街市熙攘,慢慢消失在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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