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影看着眼熟，像是赏灯节那日劫持公主那伙人里的，属下才追了过去。是属下冲动了，想着有明诚郡主在，属下又速去速回，应该问题也不大，谁知被耽搁了一会儿。”

这大概是蓉珈几世以来听到薛离话最多的一次。

他的声音听来不如平日里那般冷瑟，似乎也有些自责。

蓉珈这才掀开车窗，就着车内灯火，看向站在另一侧的人。

令她惊讶的是，薛离受了伤。他的左肩似乎被锐器贯穿，血顺着衣袖一路向下，染红一片。

没有人询问他的伤势，包括适才一路同回的阙歌。也许是没看见，也许看见了也不在意。

而他自己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眼神垂在地上，像是若有所思。

灯火映照下的侧颜与几世前相重合，透着几分冷漠疏离。而此刻更为年轻的他，却又像被某种强烈的情绪裹挟着——

迷茫、孤寂，甚至是不知所措。

这种情绪必然不会是因为没有尽到他侍卫的职责，而是有别的事发生了。

原先蓉珈还不确定，现在她却能肯定，薛离撒谎了。

她其实并不了解薛离，也不曾尝试去了解过他。

曾经有一世在牢中，薛离看着自己，说出那句“你自是不知他人之苦”。

诚然万千宠爱如她，一切都唾手可得、翻手云雨，纵使爱过眼前的人，也只是站在她公主的身份去爱，去给他她所认为正确的一切。

而薛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究竟又是什么身份，他为何会对南洲兵戎相见。曾经的她不知道，如今的她似乎有些抗拒去知道。

这一刻蓉珈只觉得自己疯了，居然会对几世仇敌产生一种悲怜感，不知从何而出。

她脑中思绪翻滚，却也只消得片刻就强压下来。

她不是真的十二岁小姑娘，薛离也不再是她的心上人。为了真正能拯救南洲，也为了调查出真相，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包括对仇敌的容忍。

“无妨，好在我们也没出什么事。不过这个小崽子……”转身，她就拎起小男孩的耳朵，“装神弄鬼来吓唬我们，不知道装了什么鬼心思。快说！”

“疼疼疼！”小男孩龇牙咧嘴，“俺说，俺说还不行吗！”

他揉揉发红的耳朵，吞吞吐吐道：“俺原本是这村子里的，两个月前来了拨人，把村民都杀光了，那天俺正好不想放羊出去躲懒，才逃过一劫，回来就……”

说着，他眼眶红了，抬手擦了下鼻子，满脸不在乎说：“俺爹娘也都死了，俺没地方去，就只能蹲在附近，饿了进村子找食，晚上俺不敢睡在村子里，就跑这旁边树林里。后来村子里的食都被吃完了，俺就蹲着看有没有路过的人。俺只是想找点吃的，没有想装神弄鬼吓你们！”

说到最后，他一脸惊恐看了眼蓉珈，又看了看其他的人，垂下了脑袋。

蓉珈心里估摸着一盘算，那个时间恰好在她去过青鹳楼之后。

“小崽子，这个村子叫什么？”她问道。

“俺们这个村子没名字，不过靠近后头的十鹿镇，所以也跟着起了个名叫十鹿村。”

蓉珈听完，心里一片震惊。

其他人不知内情，而她却明白，若当真是因为她拿到地址，这里才惨遭屠杀，那十鹿镇现在又是什么景象，她不敢想。

更骇人的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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