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洲四十三年的冬仿佛被人拽住了尾巴,迟迟不肯从这片大陆上离开。
临近四月依旧天寒地冻,蓉珈每天披着一件裘袄,手里揣着暖手炉不离身。
这三个月以来她先是进了趟皇宫,拜见了自己父皇,在老皇帝心酸的目光中娓娓诉说自己在月勾的经历。
当然,是几经润色与修改后的经历。其中与月勾四王爷的那段更是改了又改,硬生生在老皇帝心中掰正了对自己女儿印象。
谁让夜凝先前传消息来说自己是为了他不肯回南洲呢。
但是关于凌妃的是,蓉珈倒是一字未提。不是她不想提,而是眼前没找到机会,实在没办法提。
要说这后宫不得干政,她这做公主的也不得干涉自己父皇的妃子。
但一转头从皇宫离开后,她就进了秦寒的将军府。
秦寒见了她自是心里高兴,一张老脸写尽沧桑岁月和沙场纷争,蓉珈知道,这位老将终究还是受了委屈。
但受了委屈这话用在秦寒身上未免有些不恰当,终究还是没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她对父皇的旨意愤懑不平,见了自己师父则更加谦恭,直叫秦寒摸不着头脑,料想是这次公主在外兜了一圈,又长大不少,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模样。
蓉珈则为了安抚秦寒,特意命梅二从自己府上带了几坛好酒送来。
秦寒严于军纪,多年来对自己要求严格,不过人多少得有些心头好,不然这日子过得就太枯燥了。
而秦寒就是爱酒之人。但他喝得少,却还是被蓉珈发现了他的这个爱好。
酒坛入府,秦寒面上的笑意已经挂不住了:“公主这是……?”
他也不明说。
“师父,本宫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多亏有您在。”蓉珈目光赤诚,“如今师父多了个妹妹,想必事情更多。今日若是无事,不妨同徒儿畅饮一番,也当给徒儿接风洗尘了。”
秦寒原本还在犹豫,听到蓉珈最后一句话,也就自然而然不会拒绝了。
人在外面飘了这么久,想必是吃了些苦头,蓉珈脸上原先的一些婴儿肥也退了个干净,秦寒瞧着这张脸就瘦成了巴掌大。
是夜,师徒二人把酒欢,蓉珈说她在月勾遇上的糟心事,秦寒听着笑,笑完了又垂首叹息。
过了几天,二人依旧还同从前那样,蓉珈天刚不亮就去校场练武,秦寒空了也会早早过去指导。
但他很惊讶地发现,近一年不见公主,武艺却精进很多,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心中更加欣慰和心疼了。
蓉珈每天的日子比朝中要臣还忙。上午练武、钻研兵法,一直到临近中午骑马去习武场,看看青翎军的情况,熟悉熟悉自己的部下。
到了下午,她就一头扎进书阁中,每天研习各类书籍,还时不时邀请萧立安和孟鸠来府中做客,实时获悉最新的朝中政事。
用萧立安的话来讲就是,得亏是个公主,不然还以为是哪位皇子,谋划着要谋权篡位呢。
但萧立安也只是玩笑话,蓉珈却听进了心里。
上一世最后登基的是自己三皇兄,其中经历了什么她还不知道。但她能肯定的一点是,三皇兄并不能掌管好这个国家,甚至从自己诸位皇兄身上一一看过去,没有一位能成为一名贤君。
更没有一个人能在南洲最终遇到那样的情况下,能够就江山于水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