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无边无际,百年时光匆匆而过。
幽冥血海。
一种无匹沉重、无匹粘稠、无匹污浊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甚至每一缕微尘中轰然碾压过来!这气息如同亿万纪元沉淀下来的死亡污血被煮沸浓缩成汁液,粗暴地塞满进入者每一寸感知!沉重粘稠得让洪荒任何坚固的先天灵材都要瞬间化为脓水,污浊得足以污染最纯净的大罗金仙道基!青丘那点清新生机带来的最后一丝微弱牵扯,在这纯粹凶戾的血煞死浊面前,如同沸汤泼雪,刹那湮灭无痕。
对永恒长存的神圣而,不过是弹指刹那,闭关中的一次吐纳。但对这无垠血海,对其中沉浮哀嚎的亿万万劫后残魂而,数万载时光,便是将地狱深处的油锅添薪千万次的煎熬!
轰隆隆——!
震耳欲聋却又无比沉闷的混沌巨响,自四面八方、自脚下、自头顶、自神魂的每一个角落狂暴涌动!这不是声音,而是整片无垠血海自身在咆哮!血色的浪,污浊得如同腐坏了亿万年的粘稠血浆,沉重得宛如被融化的神铁魔山,高逾亿万丈!接天连地,疯狂扭曲纠缠!每一道浪峰都狰狞如同垂死挣扎的混沌凶兽的头颅,每一次拍落都激起席卷整个幽冥血海界域的灭世狂澜!无尽的、凝聚到极致的血煞死气、亡魂怨毒、量劫凶戾,便随着这永不止歇的狂澜,滔天席卷!血雾弥漫,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染成令人作呕的粘稠赤红。
天空?幽冥无天。目之所及,唯有翻腾的血浪和浓郁到实质化的血煞戾气交织成的穹盖,低压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融化、滴落无穷无尽的血浆!偶尔撕裂血穹的,是惨白刺目的怨魂闪电,每一次蜿蜒而下,都带走无数挣扎哀嚎的虚影,将其彻底同化进这污浊的大源。这些闪电没有带来丝毫生机,只有更彻底的死亡与毁灭的冰冷宣告。污浊的血雨永不停歇地泼洒,每一滴都蕴含灼烧元神、腐蚀躯壳的剧毒煞力,砸在粘稠翻滚的血海表面,却如同滚油滴入冷水,瞬间在浪头蒸腾起更大更浓烈的猩红煞雾,弥散升腾,让这方本已窒息的世界更加混沌粘稠。
无光。幽冥本身便是洪荒一切光芒湮灭之所。但那无休止翻腾的污浊血浪、无尽沉沦血海深处的挣扎幽影、弥散蒸腾的血雾……它们自身似乎便散发着一种不祥的、浑浊粘腻的暗红“光”。它们相互吞噬、折射、扭曲,将这偌大的幽冥界晕染成一幅疯狂旋转流淌的暗红炼狱画卷!
极致的黑暗与混沌的浊血之光,共同构成了这片归墟之地的永恒基调——沉沦,毁灭,终结!
这是洪荒万灵最终、最深沉的墓园!是一切结束,也意味着新生彻底断灭的绝望渊薮!
在这足以将大罗道心都磨蚀成灰的污浊狂暴中央,一道身影静立。
狂暴卷来的污血浊浪,在他身形一丈外便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自行分叉涌过,连一丝血沫都无法沾染他那身仿佛由最纯粹夜色凝成的玄黑道袍。弥天弥地的浑浊血雾煞气,试图侵蚀,却在距离他三尺之地就如同受到绝对斥力般扭曲散开。他那冷冽如万载玄冰的面容上,没有半分对这绝凶环境的厌恶或不适应,反而……如同游子终于踏入故宅庭院,一种深入骨髓的淡漠从容。
这里,便是孕育他的道胎,是承载他最初意识的无上凶地——幽冥血海!非凶非戾,非浊非秽,此乃他本源的延伸,是他道之初始!这洪荒归墟,亡魂悲鸣炼狱,于冥河而,不过是自家后院流淌不休的血色溪泉!
血海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血色瞳孔中,仿佛沸腾的岩浆找到了宣泄归途。那瞳孔深处,某种沉寂许久的东西,开始缓缓复苏。淡漠冰层下,是这片血煞亡魂死地真正主宰的意志在流淌、苏醒。
轰隆隆!血海无休止的咆哮巨浪似乎陡然变得更加狂乱!然而这种狂乱之中,隐隐透出一种难的兴奋与朝拜!
滔天血浪拍空,每一道亿万丈的浊浪巨峰砸落,激荡起的已非纯粹的血水泡沫,而是更加污秽粘稠、能灼瞎仙神的猩红煞雾。在这翻江倒海的浊血炼狱最深处,在常人目力神识难以穿透的污浊核心之下……
一点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纯粹的赤金光点猛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亿万年的心脏一次勃动。
这一点赤金,骤然点燃了冥河冰冷的瞳孔!
他的视线瞬间穿透了混乱翻涌的滔天血浪,无视了无穷血雾煞气的阻隔,无视了无数亡魂挣扎嘶嚎的哀影!那视线带着无匹的洞彻力,穿透了粘稠如同融化魔铁的沉重血海表层,直达那亿万年沉淀积累、污秽混乱法则淤积如万年沉淀的幽邃海床!那是洪荒天地最大、最深的污秽泥淖!寻常大罗金仙沾染一丝,恐也要金身崩溃,元神蒙尘!
在这比洪荒大地厚土更难以想象的污浊渊薮之底,有东西存在!
那是一片无法名状的“淤泥”!但构成它的,并非泥土砂砾,而是凝固的法则怨念!是开天辟地之劫中,那三千大道法则具现化身、纵横混沌却最终被盘古神斧斩碎意志、污灭道躯的混沌魔神们,最后残留的、最混乱无序、充满不甘寂灭意志的法则碎片与怨毒本能!这些碎片早已失去本来面目,被无尽的亡魂血煞、量劫戾气浸染了亿万个量劫,如同最污秽的沉渣淤积在血海最底层,与血海本源难分彼此,却又顽固地承载着一丝源自混沌最初的暴烈与道痕!
而就在这片混沌魔神“法则淤泥”的核心区域,无数浑浊如脓液的亡魂血煞怨力正从血海中层被引动,如同百川归海,旋转着、哀嚎着、诅咒着,疯狂汇聚而来!
一座无法用语形容其规模的恐怖大阵,正烙印在这亿万年淤积的法则污垢之底!
阵图无比巨大,覆盖了整个血海最底层的核心范围!构成这阵图的线条,赫然是无数条流淌着粘稠血液、缠绕着扭曲亡魂、散发着毁灭暴戾气息的血色脉络!它们如同有生命的亿万道血管筋络,相互缠绕搏动,将整个幽冥血海最核心的死浊煞气牢牢汇聚、导流、运转!
在这庞大无边、纹路繁复混乱如同太古魔神疯狂呓语的阵图无数关键节点上,一道道血色身影如同冰冷的磐石,稳稳盘踞!
每一道身影,其面目身形皆与立于血海浪涛之上的冥河本体一般无二!气息凶戾狂暴,道韵冰冷晦涩,如同万载血潭深处浸泡的玄冰!只是数量……成千?上万?百万!
百万血神子分身!
它们面无表情,眼眸深处是纯粹漠然与对无尽血煞生杀予夺的掌控意志。它们并非木偶。百万道血神子分身,百万双同样血色冰冷的眼眸中,各自投射出一道凝练如赤金神链的元神目光!这些目光精准无比,如同操持亿万刀锋的绝世巧匠,操控着构成大阵基座的无数条粘稠血煞长河!引导那些裹挟着无穷亡魂怨力与量劫煞气的污血洪流,在复杂精密的阵纹回路中高速奔涌、相互碰撞、激烈反应!每一次撞击碰撞,都爆发出无声却撼动整个血海底层法则结构的湮灭波纹!每一次反应,都有一丝混杂在污血中的混沌魔神怨念碎片被强行撕裂、分解、剥离!
大阵的运转如同一台精密到极点却又时刻处于自我崩解边缘的混沌熔炉。阵图之上,亿万道血煞长河如同熔炉内咆哮的毁灭之焰,狂暴冲刷着下方堆积亿万载的混沌魔神法则污垢!每一次冲刷、震荡、湮灭,都从那些凝固污浊的法则沉渣上强行撕扯下微乎其微的一丝本质!
这被撕扯下来的本质,已不再是怨毒沉渣,而是被狂暴炼化血煞暴力洗练、抽干了一切附着的不甘意识与血污染秽后——一点最纯粹、最原始、近乎虚无的大道法则根源之息!
在血神子分身百万道冰冷无情的元神神链锁链般的精确引导、凝聚、压缩下,这点微乎其微的法则根本之息,才会被强行凝聚起来!
幽暗到了极致的血海深渊之底,庞大阵盘核心区域上方,悬浮着点点微光。
其渺小处,不及芥子亿万分之一!
其光芒处,微弱得如同宇宙诞生刹那初生的星尘余烬!
然而数量却恰恰是——三千!
三千点微不可察的光尘!
它们无声悬浮在狂暴流淌的血煞熔炉大阵核心上空亿万丈的污浊深渊中。狂暴血煞洪流无法将其撼动分毫,亡魂怨念余波靠近便如飞蛾扑火般被无形抹去!如同三千方独立于这片污浊炼狱之外的纯净孤岛,微小却坚不可摧!
每一粒光尘,形态都截然不同!有的似不断生灭的无形道环,有的如永恒冻结的法则棱晶,有的只是无法形容其结构的纯粹神光碎片……虽渺小,但那种纯粹、原始、甚至透着几许混沌暴戾本源的至高气息,却穿透了亿万丈污浊血水与翻腾怨力,刺入了冥河那双洞彻九幽的眼眸深处!
血海在咆哮。污浊血浪在冥河立身处疯狂卷涌,却连他衣角都无法沾染。他玄黑的袍摆垂落,纹丝不动。脚下翻滚的粘稠血水仿佛凝固成墨玉般坚实的平台。翻涌的亡魂虚影偶尔掠过附近,还未及发出任何哀鸣便被无形的湮灭力场瞬间撕碎,化为最纯净的魂力精粹汇入无边的血煞浊流之中。
冥河的双足立于血海之上,如同根植其中。他缓缓垂落视线,目光却并非仅仅落在波涛起伏的血色海面,而是如同穿透了无尽深度的污浊血浆,直接钉入了那覆盖亿万里血海之底的混沌法则污垢层之上运转的“炼血大阵”!
视线凝聚的刹那,整个幽冥血海界域的空间微微一滞!
嗡……
一种源自大阵运转核心处的低沉嗡鸣,骤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巨浪轰鸣与亡魂尖啸,在冥河的心神之海中无比清晰地响起。仿佛一条沉默万载的巨龙,在感应到主人神魂苏醒的瞬间发出的本源性震颤!
嗡鸣声中,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神识洪流,如同无形的暗潮,自血海最深处那座“炼血大阵”核心轰然倒卷!如同归流的百川之河,瞬间撞入冥河那如星空般深邃广袤的元神之海!
那是数万载岁月!
是血神子分身百万意志不眠不休运转大阵的每一个瞬间!
是引动整个幽冥血海无量血煞怨力、亡魂浊精冲刷亿万混沌神魔法则污垢的每一丝道痕轨迹!
是在狂暴炼化毁灭中强行剥离、束缚、提纯每一缕原始法则之息的所有尝试与经验!
是被亿万亡魂临灭前最恶毒诅咒浸染神魂的危险警示!
是维持这庞大法阵不崩不溃、如履薄冰般极限运转的每一寸压力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