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暮云低下了头,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所有的枝干都塌了下来。
韩暮云被带走了。
苏晴站在那间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那辆黑色奥迪被开走的背影。
它驶过门口的栏杆,汇入省城的车流,和其他车混在一起。
十年了。
这辆车载着苏婉去了云栖寺,载着韩暮云走了,又载着他回来,穿过沅陵的山路,穿过那条种着杨树的县道,最后停在那座破庙面前。
它见过一条生命消逝的过程,但它什么都不会说,像一块沉默的铁.....
青川市的六月,雨水多得不像话。
苏晴站在市局三楼的走廊里,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淌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一片细密的水花。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老槐树叶子被泡久了的涩味。
她正准备回办公室整理远达地产的结案材料,方志文的电话来了。
“苏晴,城东工业区那边出了一件事。一个仓库烧了,烧了整整一夜,里面的货全没了。消防队早上才把火扑灭,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
苏晴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仓库是谁的?”
“一个叫‘鸿运仓储’的物流公司,老板姓聂,聂北川,省城人,在青川干了七八年。火灾原因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
仓库里有监控,被人提前关了。而且那个死者——不是仓库的员工,是一个外面的人,身份还没确认。”
苏晴拿起外套。
“我马上过去。”
城东工业区在青川市区的东边,距离市中心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苏晴到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
消防车和警车停在仓库门口,红色的尾灯在雨幕中一闪一闪的。
仓库是一栋巨大的钢结构建筑,外墙被烧得乌黑,屋顶塌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扭曲变形的钢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是那种塑料、木头和别的东西烧焦之后混在一起的难闻气味,闷在潮湿的空气里,让人喉咙发紧。
姜怀远已经到了,他站在警戒线旁边,正在跟消防队的人说话。
看到苏晴过来,他走过来,雨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苏市长,火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烧起来的。周边的工厂有人看到火光,报了警。消防队到了之后,火势已经很大了,整整烧了四个小时才扑灭。仓库里的货全没了,损失初步估计在五百万以上。”
苏晴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
“尸体在哪儿?”
“在仓库的后门附近。消防队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的,人已经烧焦了,看不清面目。身上没有证件,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
但法医说,这个人不是被烧死的,是被人打死的。后脑勺有一处钝器击打的痕迹,颅骨骨折。他在火灾发生之前就已经死了。”
苏晴走到仓库的后门。
铁门被烧得变了形,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
地上的灰烬被踩得乱七八糟,消防员的脚印和民警的脚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