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苏晴的时候,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像一枚硬币掉进深井里,发出微弱的回音,然后移开了。
在审讯室里,裴渡坐了很久,两手放在桌上,指尖微曲,像一尊刚刚被搬进房间的雕像。
苏晴没有催他。
窗外有光在他脸上投下一条忽明忽暗的线,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他的外表要年轻一些,语气里有某种说不清的疲惫。
“那些注射液是我从省城一个医药代表那里拿的。他说是境外的新产品,还没有在国内上市,但效果很好。
我试了一次,觉得确实有效,就开始用了。用在了几个手术病人身上,没有出什么问题。
后来他给得越来越多,我就开始往外卖了一些,卖给了徐镜和几个其他同行。他们没问太多,我也没细说。我以为不会出事。”
“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里含有依托咪酯?”
裴渡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轻轻击中:
“开始不知道,去年年底,有一个病人在术后出现了呼吸衰竭,抢救无效死了,我才开始怀疑那些药有问题。我送了一些样本去检测,结果查出了依托咪酯。
我当时想把剩下的药全部处理掉,但那个医药代表找到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会把之前所有用过这批药的手术记录公布出来。”
“那个医药代表是谁?”
裴渡沉默了一下:
“他姓姜,没有留全名。他每次来都换号码,见面也只约在外面。我后来查过他的背景,只知道他叫吴潮。”
吴潮的名字在裴渡嘴里终于完整地接上了这条线。
沈重楼供货给吴潮,吴潮卖给裴渡,裴渡用在病人和美容院客户身上。
最终流到宋晚舟手里的那些注射液,也是从同一个源头来的。
每个人都只看了自已眼前的那一小段线,没有一个人低头去看过线的那一头到底拴着什么。
裴渡被带走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他的背影显得佝偻,像一个做完手术之后再也站不直的病人。
徐镜被安排在了隔壁房间里,正在签字,字迹有些抖,但一笔一划都在认真写。
她签完之后,抬头看了苏晴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苏晴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窗外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
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方志文。
“苏晴,省厅那边问这个案子的情况。他们说,如果证据链完整,尽快结案,拖久了容易出变数。”
苏晴靠在椅背上:
“方书记,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沈重楼供货,吴潮分销,裴渡使用和转卖,徐镜用在美容院。宋晚舟和穆怀安是使用者。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证物证,没有缺口。”
“好,那就抓紧时间,把材料整理好,移交给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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