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姜怀远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隐约的激动:
“苏市长,吴六指联系他老婆了。今天早上九点多,他家的座机接到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两分钟。
他老婆接的,只说了一句话——‘你别回来,他们都走了。’然后就挂了。”
苏晴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查到了那个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吗?”
“查到了。信号在省城南部的一个基站附近,离省城火车站不远。他可能想坐火车离开,或者已经上火车了。我们已经在跟省城铁路公安联动排查了。”
苏晴想了想:
“他既然联系了老婆,说明他还想回来。他现在没有钱,没有车,没有安全的地方住。他撑不了多久的。”
“另外还有一个情况。”
姜怀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今天上午,安平镇的镇长孟秋棠来市局了,说要自首。”
苏晴的手微微顿住了。
她没有说话,等着姜怀远继续往下说。
姜怀远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像是翻动纸张时带起的细碎声响:
“他现在坐在接待室里,说自已收过吴六指的钱,帮他批过用地手续,还帮他压过几桩事。
他说他知道自已躲不过去了,与其等你们来找他,不如自已来交代。”
苏晴沉默了几秒:
“我下午回去见他。你让他等着。”
吴六指是在第三天晚上被抓住的,在省城火车站附近一家小旅馆里。
他没有买火车票,没有用身份证登记住宿,用的是一个朋友的身份证,但铁路公安查验监控时,发现进旅馆的人跟他外貌高度吻合,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
半夜时分,几个人敲门进去,他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看到警察进来,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床单上,像一只断了线的钟摆,再也没有晃动。
他被押回青川的时候,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一块淤青,不知道是在哪儿磕碰的。
苏晴在审讯室里见到他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没有抬头看她。
头顶的日光灯照在他那个光溜溜的头顶上,反射出一小圈亮白的光斑,像一扇微微打开的天窗,却照不进任何阴影。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
“吴六指,你的砖厂里查获了大量假冒药品和来路不明的医疗器械,还有一个砖窑里藏了三百多万现金。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吴六指的头微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那些药和器材是一个朋友放在我那里的,他跟我说是过一批货,暂放几天。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没有打开看过。”
苏晴的目光没有移开: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吴六指沉默了一会儿:
“他姓孙,叫孙建平,省城人,做医疗器械生意的。他跟我合作过几次,我给他供过砖,他给我介绍过客户。
他半个月前找到我,说有一批货要暂时放一下,给了一笔保管费。我没多想,就让他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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