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的这份材料,会有人看的。它会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你把它锁在箱底压了一年,现在它该被人看见了。”
她走出柴房的时候,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暖洋洋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慢慢摊开一张旧地图,把所有被折叠过的折痕都重新展平。
苏晴没有再等。
从马秋生家出来,她让姜怀远把车直接开回了镇政府。
这一次她没有让姜怀远在车里等,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
唐近水不在,一楼的工作人员说陆怀山刚从县里回来,在办公室。
苏晴上了楼。
陆怀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敞着,里面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像一只在水底翻腾的鸟。
她敲了敲门框,陆怀山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往一个搪瓷杯里倒热水。
他转过身,看到苏晴和姜怀远,手里的水壶轻轻顿了一下,放回了底座上。
“苏市长?我刚从县里回来,听说你在镇上待了两天了。是为了马家村那件事吧?”
苏晴在他对面坐下:
“马家村坡地那个旅游开发项目,用地的手续是镇里批的。村民大会上,马家村的代表明确表示反对,但镇上的会议记录写的是‘村民表示理解和支持’。”
陆怀山端着搪瓷杯,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苏市长,您是知道的,基层工作有时候不能完全按照村民的意愿来。那片地的开发,是镇里经过反复论证之后才决定的,有利于镇里的长远发展。”
“马家村村民说的‘反复论证’,是指您和骆长庚在办公室里完成的论证吗?”
陆怀山端着搪瓷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市长,我是马坡镇的书记。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项目对镇上的意义。那片坡地荒废了很多年,与其让它一直荒着,不如拿出来搞建设,让村民受益。”
“马家村那片坡地上埋着四代人的骨头。村民说的‘不同意’,您有没有记录在案?”
陆怀山沉默了一下,放下搪瓷杯,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闷响:
“苏市长,那天的村民大会确实有人表达了不同意见。我承认会议记录中处理得不够规范。但我认为,为了整体的利益,有些妥协是必要的。那片坡地如果继续荒着,村里人得不到任何好处。”
“马秋生写过一份反映材料交到了镇政府,您收到了吗?”
陆怀山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收到过。我看了,也做了批示,让镇上的人去处理了。”
“那份材料至今没有下文。”
陆怀山把手搭在桌面上,指尖点了几下,像在敲一段无声的节奏:
“苏市长,我承认在处理那片坡地的问题上,我没有做得足够细致,但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
那片地的征收手续是完备的,有镇政府的批文,有会议记录。村民的反对意见确实没有被充分记录,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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