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书记是谁?”
“姓何,何永年。他在松溪镇当了五六年的书记了。韩老板的项目就是他引进来的,镇上开过会,还发了红头文件。村里人看到红头文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们有没有找过何永年?”
“找过。我找过他三次。第一次他说这是镇里的重点项目,让我支持。第二次他说村里人要顾全大局。第三次他没见我,让秘书出来说他在开会。”
“后来呢?韩老板开始砍树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孙大林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们拦过。村里的老支书带头去拦,那天下着小雨,我们十几个人站在林子边上,不让他们进去。韩老板的人来了,有七八个,手里拿着锯子和斧头,还有一个拿着对讲机。他们对讲机里说了句什么,然后就上来推我们。老支书被推倒了,我的腰也被撞了一下,好几天直不起来。后来老支书报了警,派出所的人来了,说这是合同纠纷,让我们自已协商解决,他们管不了。”
“老支书叫什么名字?他现在在哪儿?”
“他姓方,方守田,今年七十多了。他还在村里住,但身体不太好了。他儿子在县城打工,本来想接他去县城住,他不肯,说要守着老鹰岭。”
苏晴在心里记下了方守田这个名字。
她想到青石村那片被砍光的山林,想到孙大林说“成材的松树和杉树都砍光了,只留下一些灌木和杂树”。
那是一种无声的吞噬——先是租地,再是砍树,最后是磨掉所有试图阻止的声音。
而孙大林还坐在门槛上编着竹筐。
“孙大哥,如果让你再回一趟青石村,你愿意吗?我想去看看老鹰岭现在是什么样子。”
苏晴问道。
孙大林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筐,手指在编到一半的竹条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去。我正好也想回去看看,老支书的身体怎么样了。”
第二天一早,苏晴和姜怀远开车到了望溪镇,接了孙大林。
松溪镇在望溪镇的更北边,山路比马坡镇那段还要窄,有些路段只能勉强通过一辆车。
路两边是茂密的山林,松树和杉树层层叠叠地长在山坡上,遮住了大半的天空。
到了青石村口,孙大林下了车,站在村口那棵老樟树下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领着苏晴和姜怀远往村子后面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条只能走人的小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稀,地上露出了大片的黄土和枯草。
孙大林停下来,指了指前面一片光秃秃的山坡:
“那就是老鹰岭。”
苏晴站在山坡边缘,目光掠过整片山头——树木的桩子还在,断面干裂发白。
山坡中段还能看到几辆挖掘机留下的轮胎印,在泥地里碾出的沟壑已经干了,像是很久没有新的车痕叠上去过。
孙大林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像一片被风托了很久终于落下来的叶子:
“三个月前,这片山上还有树。现在只剩树桩了。挖机把树放倒之后,锯成段,装上卡车拉走。卡车装了整整两个月,每天好几趟,把整座山都运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