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四十多万，只是一个数字，还缺一条路把它送出去。如果江明远那边真的接住了这份标准，那这个数字很快就会变成一份正式的补偿文件，被人批下来，被人核销掉。”

“何永年寄出那份标准，说明他已经在为那个数字找落点了。他找的是江明远，想把那个数字放进一份正式文件里，让它走完流程。”

苏晴从座位上站起来，“江明远如果接了那份标准，他就是那个数字落户的地方。如果他不接，何永年就还得再找一个位置。”

韩副书记把信封锁进了办公桌抽屉里：

“我们会跟江明远那边同步了解情况。你那边如果有新的进展，随时告诉我。”

苏晴走出纪委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被稀释的墨。

从松溪镇开始，青石村的方守田、老鹰岭的树桩、汪清的铁皮箱、周守业的许可证、柳树沟村围墙里的松木、何永年寄出的信封，一路到了江明远面前。

每一件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定了，像一块块被依次推入的砖，沿着整面墙的纵向缝隙依次嵌合，在暮色中慢慢拼成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苏晴回到青川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盏路灯，光晕在夜雾中微微散开，像在帮一根刚刚校准过的指针重新对正方位。

今天何永年的谈话、那个被截住的信封、他说出的四十万、韩副书记记下的那几行字——这些东西已经开始在各自的轨道上缓缓运行了。

第二天上午，韩副书记的电话打来，说他们今天下午约了江明远谈话。

苏晴到的时候，江明远已经坐在谈话室里了，和何永年坐的位置一样，面前也放着一杯水，同样没有喝。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何永年整齐一些，脸上的表情谈不上紧张，但也算不上松弛，像一个人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等着叫号。

韩副书记坐在他对面，桌上放着那个已经拆开的信封，信封里的三页纸被平摊在桌面上。

苏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开口。

韩副书记把信封推到江明远面前：

“江局长，这是何永年寄给你的同城快件。他寄了一份老鹰岭的补偿标准测算表，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你收到了没有？”

江明远的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

“没有收到。快件还没到我手上。”

“今天早上它确实被送到了林业局的收发室，我们提前取走了。你确实还没看到里面的内容。”

“那这份标准的内容，何永年寄给你之前有没有跟你通过电话，或者发过消息？”

江明远的回答来得很快：

“没有。他没跟我说过这件事。以前也几乎没有因为工作之外的事私下联系过我。”

“何永年说，他寄这份标准给你，是因为你是分管领导，想让你看一下标准是否合理，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他没有提前跟我说，也没有提醒我最近会有文件寄过来。这只是标准草稿，如果他不寄给我，我就不会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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