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落了一会儿,然后说:
“是我自己算的。我根据老鹰岭那片山林的面积和树种分布,参考了县里之前的一些补偿案例,列了一个初步标准,是想让江局长看一下是否合理。”
韩副书记把那份标准收起来,放回信封里:
“何书记,你列的这个标准,如果按照它来算,老鹰岭那片被砍的林木的补偿金额,大概是多少?”
何永年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大概……四十多万。”
苏晴坐在旁边,没有开口。
四十多万这个数字,在何永年的嘴里被说了出来,像一枚旧硬币被从抽屉深处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放到了桌面上。
何永年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他寄出的那份标准已经被打开了,他说出的数字也已经被人记在了纸上。
一个已经被拆开的信封和一枚已经被说出的数字,在两种不同的痕迹之间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环,而那些树木的价值,此刻正稳稳地落在这个环的正中央.....
何永年说“四十多万”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过水面时留下的波纹。
那枚数字被他说出口之后,像是放出了一块石头,在桌面上滚了两圈,然后停在了一个固定位置。
四十万这个数字,在采伐记录和补偿标准之间,像一座已经有人走过一遍的桥,连接着老鹰岭的树桩和那条横跨溪水的围墙。
他被问到了数字,他报了出来,然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他自己。
韩副书记没有再追问那个数字。
他把信封收好,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语调平缓地换了一个方向:
“那份补偿标准是你自己列出来的,你刚才也说了。那这份标准,你有没有发给过其他人?”
“没有。只寄给了江局长。”
“你为什么要寄给他?他是林业局的副局长,主管林政和审批。这份标准涉及到老鹰岭被砍的树木补偿,你直接寄给他,是想让他帮忙核定,还是想让他帮你把标准转化成正式文件?”
何永年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江局长是分管领导,我觉得应该先让他看一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你跟他以前有过这方面的合作吗?”
何永年沉默了几秒:
“没有。这次是第一次。”
韩副书记合上本子,没有再继续追问:
“何书记,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你说的情况我们记下了,后续如果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我们会再联系你。另外,在你的事没有最终结论之前,暂时不要离开苍梧县范围。”
何永年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了谈话室。
他的脚步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苏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韩副书记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