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山月在柳溪镇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盖房的人要用他的建材,签他的合同,按他的规矩走。外来的材料进不来,外来的工人也留不长。
一套固定的流程已经运转了很多年,但总会有裂痕悄悄露出来,哪怕只是一个戴安全帽的人无意间说漏了嘴,或者一堆被雨水泡过的砖头堆在枫树坳村的路边发霉....
苏晴回到青川之后,没有急着再去柳溪镇。
她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个下午,把方秋声的收据照片、老人的口述记录、饭馆工人对话的摘要、工地工人的信息,以及之前收集到的关于杜山月供应站的基本情况,按照时间顺序整理了一份初步材料。
她把材料一页一页地铺开,发现了一个规律:杜山月的控制方式不是通过单一手段,而是通过一系列相互衔接的环节——拦车阻止外来建材进入、粗糙合同锁定客户、拖延供货消耗客户耐心、退款打折逼客户让步、长期压货维持供应紧张。
每一个环节都单独存在,但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第二天上午,苏晴再次去了柳溪镇。
这一次她没有去枫树坳村,也没有去工地,直接去了镇上的市监所。
市监所在镇政府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门口挂着牌子,但里面的工作人员不多。
苏晴走进大厅,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坐在前台后面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事?”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杜山月建材供应站有没有被投诉过?价格虚高、合同不规范、拖延供货之类的?”
那个女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投诉是有过的,但大部分都没有立案。有些是口头协商解决了,有些是投诉人自已撤回了。杜山月在柳溪镇开了很多年店,跟镇上的人关系还不错,一般的小纠纷不会闹到我们这边来。”
“有没有保留投诉记录?”
“有是有的,但都归档了。你要看的话,得走程序。”
苏晴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那我回去走程序。最近有没有新的投诉?”
“没有。最近两个月都没有。”
苏晴走出市监所,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照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短。
最近两个月都没有投诉,并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投诉渠道被堵住了。
她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卖农具的小店门口停下来。
店里光线有些暗,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修理一把锄头。
她走进去,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看他修完那把锄头才开口:“老板,你是柳溪镇本地人吗?”
那个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住了大半辈子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了解杜山月建材供应站的情况。你听说过他那边的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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