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了,就一张纸,上面写着多少钱、买了什么。送货时间没写,退款条件也没写。当时着急盖房,也没想那么多。后来再去问,人家说合同已经签了,按合同办事。”
“您那张合同还在吗?”
“扔了。盖完房就没用了。”
苏晴没有继续追问。她把笔记本收起来,站起来:“大爷,谢谢您。您编的筐挺好的。”
老人没有抬头:“你是来查杜山月的吧?去年也有人来查过,转了一圈,没查出什么就走了。你要是真想查,去镇上问问那些干活的工人,他们比我们知道得多。”
苏晴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到巷口有两个工人正在往一辆三轮车上搬水泥,动作很慢,像是并不着急,更像是在用时间打磨某件尚未成形的东西。
她没有走过去,记下了那个巷口的位置,转身沿着村道往回走。
当天下午,苏晴去了镇上唯一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一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饭馆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在低声说话。
苏晴没有刻意去听,但他们的声音在安静的饭馆里还是传了过来。
一个说:“杜老板那边又在催了,说月底要再进一批货。”另一个说:“他那边的账还没结清呢,怎么又进货?上次的款还压着。”第一个说:“结不结是他的事,货不进,工地就得停工。”第二个没有再说话,低头扒饭。
苏晴吃完面,结了账,走出饭馆时,在门口站着抽了根烟,看着那两个工人吃完饭后从里面走出来,骑着电动车往镇北的方向去了。
她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那家小饭馆的门口,看着那辆电动车的尾灯在柏油路面上渐渐变成一个燃尽的光点,朝镇北的建筑工地方向驶去。
回到青川已经是傍晚了。
苏晴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杜山月的建材供应站垄断了柳溪镇的建材市场,通过拦车、压货、粗糙合同等方式排挤外来供应商和本地散户,价格虚高,供货拖延,强行控制工期。
目前已有方秋声和老人两户人家受害,另外至少一个建筑工地也被他捏在手里。
第二天上午,苏晴再次去了柳溪镇,没有去镇政府,直接去了那个巷口的建筑工地。
工地不大,只有一栋两层楼的框架,还没有封顶。几个工人正在干活,有人搅拌水泥,有人砌墙。
苏晴站在围挡外面看了一会儿,一个戴安全帽的人走过来,隔着一道还没封死的栅栏问她:“你是来找人的?”
“我是市局的,想了解一下这个工地的建材是谁供应的。”
那个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这个你得问老板。我就是干活的,不太清楚。”
“老板是谁?”
“杜老板,杜山月。这附近的工地都是他供的料。”
苏晴看到墙角堆着一摞水泥,袋子上印着“柳溪建材”的字样,问了一句:“这批水泥也是杜山月供的?”
“是啊,都是他的货。别的牌子进不来。”
苏晴没有继续追问。她站在工地外面,把那个戴安全帽的人说的话和墙角水泥袋上的品牌记了下来,然后转身离开了工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停车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