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义没有接话,像在琢磨一个自己不熟悉的程序应该怎么启动:
“苏市长,那些材料我会在下次镇班子会上再提一次。正式决定下来之后,镇里会发一个通知,明确不再将杜山月作为镇内工程建材主要供应商。至于那批砖的质量问题,如果有村民需要索赔,可以走法律途径,镇里也会协助调解。”
“那批砖已经通过了检测,不合格是事实。新供应商如果不被拦,路通了,价格才能慢慢回到正常水平。”
苏晴说完,没有等他的回应:
“赵镇长,谢谢你的电话。后续有进展,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之后,苏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太阳。
柳溪镇的路正在变通,但杜山月还在,魏行舟还在,那家供应站还在营业。
路通了,但那些被拦过的货车、被压过的合同、被拖延的工期不会自动消失。
她站在窗边,想着那些还没有被理顺的东西,还能顺着新的通道流向该去的地方......
苏晴等了三天,杜山月没有再来电话。
她也没有再主动联系他。
那份被证实的假质检报告还在她的文件袋里,像一枚已经被压平的旧账页,还没被翻到最后一栏,但数字已经对不上了。
第三天傍晚,姜怀远从柳溪镇回来,站在苏晴的办公室门口说:
“杜山月的供应站今天下午提前关门了,比平时早了将近两个小时。魏行舟那辆灰色面包车也停在后院没动过,跟之前停在镇口的频率对不上。”
苏晴抬起头,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他关门早,说明他在减少营业时间,或者他已经没有足够的货可以卖了。”
“还有一件事。”姜怀远走进来,“方秋声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接到一个电话,是杜山月本人打过来的。电话里杜山月说,他愿意把那批砖的货款全额退给方秋声,还愿意补偿一部分误工费。前提是方秋声以后不再追究这件事。”
“方秋声怎么回答他的?”
“方秋声说,他可以退货款,也可以退补偿金,但砖的质量问题不是退款就能抹掉的。如果那些砖确实不合格,方秋声愿意把它作为一个单独的问题来处理。”
苏晴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方秋声没有答应他的条件,杜山月接下来可能不会再打第二次电话了。他打电话的目的就是想快速解决,既然第一次没成功,他大概率会把精力放在别的地方,比如想办法降低那批砖的影响范围。”
“那我们需不需要提醒一下其他可能买了那批砖的人?”
“有这个必要。但现在我们还没有完整的买方名单,杜山月的供货记录不完整,很多交易都是口头约定或者简单收据。只能等有人自己发现问题后主动联系。你让方秋声在村里留意一下,如果还有别家出现类似的质量问题,让他们保持联系。”
姜怀远点了点头。
苏晴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正在变浓,路灯的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