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砖的质量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不合格。你进货的时候没有验收，没有合同，没有发票，甚至没有一张手写的进货单。你卖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告诉客户这批砖的标号和质量等级，合同上连供货标准都没有写。你收预付款的时候很及时，到那批砖出问题的时候，所有的记录都是空白的，正好对应不上。”

杜山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所有的解释都在那堆没有编号的旧收据里，填不上那些被清空的空缺。

他重新抬头看向苏晴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苏市长，那批砖我确实没有仔细验货。厂家那边说质量没问题，我就信了。这是我的疏忽。”

“你进货的时候没有验货，卖的时候也没有告知客户这批砖的实际标号和强度等级，合同上没有注明供货标准和验收标准。买家付了钱，拿到了不合格的砖，工期被延误，最后只能换料。你现在说这是‘疏忽’，那批砖的差价你已经赚到手了。你准备怎么处理那些被延误的工期？”

杜山月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把那本账册翻到其中一页，又合上了：

“苏市长，如果你觉得我应该承担责任，我会承担责任。那批砖的质量问题，我会逐户核实。如果确实不合格，我退款。至于工期延误的损失，我也会跟客户协商补偿。”

苏晴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杜老板，你说愿意承担，但你的银行流水和现金取款记录已经放在这里了。该退的款，你可以按你的方式退，但在你退完之前，这笔账会一直挂在这里。”

她站起来，把文件袋重新拿在手里，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杜老板，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如果你不把那些账填上，最后要填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她走下了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渐远去。

姜怀远跟在后面，两人一起出了供应站的大门，阳光照在门前的空地上。

苏晴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窗帘半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回到车上，姜怀远发动了车子：

“苏市长，他会退款吗？”

“他会的。至少退一部分。但他不会全部退，也不会承认全部责任。他只会退到他认为能平息事情的程度。但不会全部退完——因为那批砖他已经卖出去了不少，差价也已经装进了口袋。能留住一部分是一部分，这是他一贯的做法。”

苏晴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他还没有意识到，有些账薄一旦摊开，就不可能只翻到某一页就合上。他已经翻开的那些账页，正在一本一本地被人从架子上拿下来，摊在桌面上逐笔核对。”

.........

方秋声的新砖已经砌到了窗户的高度。

苏晴再去柳溪镇时，远远就看到那栋房子的轮廓比上次高了将近一米。

新砖的颜色比旧砖深一些，整齐地码在墙面上，雨水顺着砖缝流下来的痕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方秋声正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瓦刀，听到脚步声低下头来，看到苏晴站在院子里，放下瓦刀沿着脚手架爬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