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市长,您来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杜山月那边退了我一批钱,但没有全退。他退了一部分,说剩下的等下次再结。我知道他不会结了,那批钱我也不打算再催了。”
方秋声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身走到后院的墙根下,蹲下来,把一块已经碎裂的不合格砖从地上捡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
“这块砖我已经放了很久了,另一批也已经处理掉了。杜山月那边退了一部分钱,剩下的他不提了,我也不打算再要了。”
苏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那块砖放在墙角一堆砖块旁边:
“方师傅,他说‘下次再结’,其实就是不打算结了。他的供货量已经收缩了,货款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知道。我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全退,但退多少算多少。反正房子还在盖,我不差他那点钱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其他村也有几个跟杜山月打过交道的人。他们听说我拿到了检测报告,也来找过我。我把我那份检测报告的复印件给他们看过了,他们后来也开始查自己手上那批砖的情况了。”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其他村”这三个字:
“你方便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吗?我可以去走访一下。”
方秋声说了几个名字,都是附近村的。
苏晴一一记了下来,没有多留。
她走出方秋声家的院子时,阳光正好照在那半面已经砌好的新墙上,砖缝里的水泥还没有完全干透,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
苏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联系了那几个村民。
有两个已经自己解决了问题——换了料,补了差价,没有打算再追究。
还有一个姓宋的,说他手头还留着那批砖的一部分,放在院子角落里,等一个合适的处理方式。
苏晴去看了那批砖,跟方秋声家的那批是同一批,颜色、质地、规格都一致。
她拍了照片,留了记录,告诉宋师傅暂时别动那批砖,留着以后也许用得上。
在柳溪镇的这些天,她注意到镇上的路正在慢慢被重新走过,那些被拦在镇口的外地货车已经能进来了,杜山月的供应站也在减少营业时间,工地上开始出现不同品牌的砖和水泥。
那些留在墙角、后院、柴房角落里的旧砖,正在被清走——不是被退回,而是被处理掉。
每一批被清走的不合格砖,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了停留,为新的、符合规格的砖腾出了存放空间。
方秋声的新房正在逐渐封顶,宋师傅院子里的砖堆也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去处。
而杜山月的账册前,空白栏已经翻过了最后一页,开始填写第一行修正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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