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文沉默了一会儿:
“采购记录只能说明卫生院进货的价格,解释不了售价为什么比进货价高出那么多。如果进货记录本身没问题,那问题就在出库和定价环节。你手头有赵守田的证词,应该有对比的空间。”
“赵守田那边有旧药的进货记录,不是卫生院的进货单,是当时药店的采购单。他还没完全清理掉,愿意提供给我参考。”
“那就把两份采购记录放在一起对比。”方志文说,“如果卫生院的采购价和药店的采购价之间的差距,远小于卫生院售价和药店售价之间的差距,那问题就出在售价端,不是成本端。”
苏晴挂了电话之后,第二天一早再次去了桐溪镇。
赵守田的药店侧门还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没有人。
她喊了一声,里屋传来脚步声,赵守田出现在门帘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纸箱,箱子里装着几摞单据。
“苏市长,这些是旧的采购单。大部分是前年的,有一部分是去年的。我留了好几年,一直没有清理。”
苏晴蹲下来翻了翻,那些采购单上的供货商名称跟卫生院采购记录上的供货商有部分是重合的,也有不同的。但价格差别不大——药店的进货价和卫生院的进货价基本在同一水平线上,高出的幅度不超过几块钱。
她把这几摞单据都装进带来的袋子里,然后站起身:
“赵师傅,这些单据我先带回去做对比。后面如果还需要其他材料,我再来找你。”
赵守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把纸箱里的单据分装进几个袋子里:
“苏市长,镇上还有别的药店吗?我的店关了之后,卫生院拿药的人比以前多了。他们有的家里有慢性病,每个月都要买药。”
“过段时间会有的。你那些单据,会有人帮你把它们重新上架。”
赵守田没有接话,他把手搭在柜台边沿上,像是在等待那扇重新上架的侧门被推开的那一天。
苏晴拎起那几个袋子,走出了侧门。
站在药店的屋檐下,她看到卫生院门口有一个人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药袋,走到街边,把药袋放在旁边的台阶上,低头翻了翻里面的东西,又拎起来走了。
苏晴收回目光,沿着主街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那两摞单据和赵守田口述的价格差异,已经足以让孙秀兰的核查结论需要重新调整了。她开始对那批采购记录对应的定价流程进行核查,并等待县卫生局将调整后的结论反馈给相关当事人.......
回到青川之后,苏晴把赵守田那几摞采购单按时间顺序大致排了一下。
卫生院的采购记录和药店留存的采购单之间有几处供货商名称重合,同一款常用药,进货价相差不大。
她把两份记录并排放着,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把进货价和售价之间的百分比差异列了出来,然后合上笔记本,给赵守田打了个电话:
“赵师傅,你店里以前的售价记录还留着吗?不是进货单,是你卖给顾客的价格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我店里有一个旧账本,上面记着每一笔销售记录。大部分是手写的,年份和日期都有。那个账本我压在柜台下面,没有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