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把那页会议记录拍了下来,没有多问,把文件夹还给了村文书,然后沿着主街往村口方向走,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
周大河说得对,那笔钱在账上走完了流程,但合同本身并没有经过正式的民主决策程序,而签字栏那几行潦草的签名之间,也还留着尚未被填满的缝隙。
她往回走了几步,感觉到秋天的风从鱼塘方向吹过来,水面在远处泛着一层细碎的光——那口鱼塘还在那里,没有鱼,但水位也没有下降,像一页被人翻开后轻轻合上的旧账本,等着被人再次翻开。
回到市局之后,苏晴把那份会议记录的照片和合同复印件并排放在桌面上。
鱼塘的承包费翻了三倍,签字栏的签名也少得不成形。
她合上文件夹,把它和清溪村的卷宗放在一起,收进了抽屉里。
窗外正在变暗,路灯亮起来了,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水面在远处泛着细碎的光,那口鱼塘还在原处,水位没有下降,但鱼塘的轮廓正随着风的方向在水面上微微改变着形状,像是被一只眼睛重新注视了一遍.....
清溪村的卷宗在抽屉里搁了将近一周,苏晴没有再去动它。
她知道鱼塘承包费这件事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调查缺口了,但还没有走到需要正式立案那一步。
那笔钱在信封里放了一年多,那段被补过的砂石路还在原地,老孟的工作可能存在疏忽,但并没有体现出主观恶意。
她把那几份材料按时间顺序重排了一遍,在封面上用铅笔写了一个“暂存”字样,然后合上了抽屉。
就在那个周五的下午,苏晴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号码是县里的,她不认识,但接起来之后,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酝酿了很久的沉静:
“苏市长,我是月湖镇的蒋一萍。我在月湖镇开了十几年农家乐,兼着一份野鸟保护志愿者的活。
去年秋天开始,湖边经常发现死鸟,不是一两只,是成片地死,有时候一天能捡到几十只。我送到县里检测过两回,第一回说是病毒感染,第二回查不出原因。
我自已私下留了几只,送到省城一个动物医院的朋友那里化验,他跟我说那几只鸟体内有农药残留,不是自然死亡,是被人投毒的。
我把这件事反映给了镇上,镇上说没有证据,让我不要声张。我又找过县林业局,他们来人看了一圈,说可能是天气原因,就走了。
我现在手里没有别的办法,但我确实知道它们不是病死的,也不是天气原因。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也看看那些鸟。”
苏晴握着手机,窗外的阳光正在变淡,从午后明亮的白色转成了偏暖的色调。
蒋一萍的语速从头到尾都很稳,像是在心里把这段话排练过很多次了:
“你现在手里还有鸟的标本吗?”
“有。我留了十几只,冻在冰柜里。如果你愿意来看,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
“明天上午我到月湖镇去,你方便吗?”
“方便。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到镇口接你。”
挂了电话,苏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月湖镇”三个字,在旁边标注了“蒋一萍,野鸟保护志愿者,农家乐经营者,鸟类异常死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