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业当面去找杨德盛那次,是哪一天?”
“大概是出事前三四天。他下午去的,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工地上,看到他脸色铁青,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然后他顿了顿,说了一句——‘老何,有些人你不惹他,他自已会来惹你。’”
苏晴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何长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
“他出事前一天晚上,我在工地上加班,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进度怎么样,让我不要把工期排太紧,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他好像是在安排后事。”
“他有没有提过杨德盛?”
“没有。但他提了一句——‘城北这块地,有些人不愿意让它顺利开工’。”
苏晴把何长水说的话记完,收起笔记本,站在空地上环顾了一圈。
远处的山峦在天际线处和灰蓝色的天空融为一体,工地上的钢筋水泥堆得像一堆被遗忘的骨头。
她走出工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何长水还站在原地,安全帽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这个工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已经习惯了不把话说完。
回到县局,姜怀远正在翻看远山县近几年的治安案件记录。
他看到苏晴进来,抬起头,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记录:
“苏市长,远山县近三年的治安案件里,有两起都是杨德盛公司报的案。一起是有人半夜往他店门口泼油漆,一起是他的仓库被人撬锁了。两起案子最后都没查出是谁干的,结案了。”
苏晴走过去看了看那两份记录,报案时间隔了大半年,都没有下文:
“你觉得这些案子是真的,还是杨德盛自已安排的?”
姜怀远想了想:
“不好说。但如果是他自已安排的,那目的可能是为了制造一种‘他也在被人找麻烦’的形象,以防将来有人查到他头上。”
苏晴没有回答,她在杨德盛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想到修鞋老头、何长水、陆清野,每个人都提到了杨德盛的不同侧面——修鞋老头看到了他的车,何长水看到了陈守业的脸,陆清野看到了他的案底。
那些碎片还缺一块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她拿起手机,拨了陈守业妻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声音带着一点嘶哑,像是刚哭过:
“喂?”
“陈嫂子,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苏晴。上次见过面的。我想再问你一件事。”
“您问吧。”
“陈守业出事前,有没有提过他觉得谁在针对他?比如某个具体的人,或者某件事让他觉得不对劲?”
陈守业的妻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
“他出事前几天,有一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这年头,做点正经生意怎么这么难。’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最近事多。我问他是不是杨德盛又找他麻烦了,他说没有,让我别瞎想。”
“他有没有提到过‘城北那个项目’?”
“提过。他说那个项目是他好不容易拿到的,一定要好好干。他还说,等这个项目干完了,家里的情况就会好很多。那之后他再也没说过任何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