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拙想了想:
“应该是陈老板出事前一个星期左右。那天下午,杨德盛带了个人过来,要了一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壶茶和几个小菜。
两个人一直在说话,声音很低,我中间去送了一回菜,离得近了一些,听到那个戴眼镜的人说了一句‘你一定要把那个项目拿下来,不然我们这边不好交代’。”
“那个人说的是‘我们这边’?”
“是,我当时觉得奇怪,杨德盛在远山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还有人能对他说‘交代’这种话?但我没敢多听,放下菜就回厨房了。”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吗?”
袁守拙皱了皱眉:
“四十多岁,国字脸,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不敢打断的劲。”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描述,金丝眼镜、深色夹克、国字脸、说话有分量。
“袁老板,如果让你再见到那个人,你能认出来吗?”
袁守拙沉默了一下:
“应该能。”
苏晴合上笔记本:
“谢谢你,袁老板。这些信息很重要。”
从饭馆出来,苏晴站在街边,初秋的阳光已经有些凉意了,打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冰片。
她想到袁守拙说的那句“你一定要把那个项目拿下来,不然我们这边不好交代”。
那个项目,就是陈守业正在做的那个楼盘。
杨德盛要拿那个项目,用的是什么手段?他在替谁拿下那个项目?那个说“我们这边”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回到县局,陆清野已经安排人根据袁守拙的描述开始排查。
苏晴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白板上那些名字和线条。
陈守业被画了一个圈,杨德盛在另一个圈里,中间的连线写着“材料纠纷”。
杨德盛旁边还有一个圈,暂时空着,那是那个戴眼镜的人的位置。
姜怀远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
“苏市长,袁守拙描述的那个人的特征,我让局里的人查了一下远山县近期的外来人员登记记录,没有完全吻合的。
但有一条线索,半个月前,省城有一辆公务车来过远山,在县城停留了两天,记录上写的是‘调研’。那辆车的随行人员里,有一个人的描述跟袁守拙说的很像。”
苏晴接过材料,上面是一页出差登记表,日期、事由、人员名单列得整整齐齐。
随行人员那一栏有一个名字——孙望山,后面标注的职务是“省住建厅副处长”。
苏晴的笔尖在“省住建厅”三个字上轻轻顿了顿。
她想到安平镇那个案子里,吴六指的保护伞也是省里的官员,也是通过类似的方式介入到地方的利益分配中。
如果有省里的人参与了,那杨德盛在这个案子里的分量,就不只是县城里的一个建材老板了。
他背后有人,有人在替他挡风遮雨,有人在替他铺路搭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