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正清翻了一下桌上的材料:
“合同里写了‘按市场行情自主定价’,没有设定具体的价格上限。”
“那他收的管理费,有没有进镇里的账?”
“管理费是市场管理公司自已收的,不进镇里的账。合同里写的是管理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苏晴合上笔记本:
“吴镇长,市场里的摊主反映,如果不交管理费,摊位就会被收回去。这算不算‘自主经营’的范围?”
吴正清沉默了一下:
“这个情况我没有听说过。如果确实存在,镇里会跟市场管理公司核实。”
苏晴没有再多问,道了谢,走出了镇政府。
她站在镇政府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主街尽头那个农贸市场的方向。
市场门口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已经不在了,但苏晴记得他说话时那个卖肉摊主脸上的表情,那种笑不是正常的笑,是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压着的拘谨。
她把笔记本装回包里,沿着主街走回停车的地方,市场门口的三轮车还在等客,几个拎着菜篮子的人进进出出,像一条平静的河面上偶尔泛起的细碎波纹.....
苏晴没有急着离开河源镇。
她在镇上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打算多待两天。
她有一种直觉,这个农贸市场的问题不会只是摊位费和管理费那么简单。
郑大江能在镇上盘踞这么多年,把市场里的摊主管得服服帖帖,背后一定有更深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天还没完全亮,苏晴就醒了。
她洗了把脸,穿好衣服,在旅馆门口的小摊上吃了一碗馄饨,然后步行去了农贸市场。
这个时间正是批发进货的时候,市场后面的卸货区一片忙碌,几辆三轮车和面包车停在那里,摊主们正从车上卸下成筐的蔬菜和整扇的猪肉。
苏晴站在卸货区的入口处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一个细节——有几个搬货的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马甲,马甲背面印着“河源市场管理”几个字。
他们不是在帮摊主搬货,更像是在监督什么,站在卸货区旁边,看着摊主们把货搬进去,有时候会走过去翻一下货筐,像是在检查什么。
苏晴走过去,站在一个穿蓝马甲的工人旁边。
那个工人四十多岁,脸很瘦,颧骨高,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盯着一个卖菜的老汉把一筐白菜从三轮车上搬下来。
苏晴等他目光移开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
“师傅,你们这是检查什么呢?”
那个工人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就是看一下货有没有问题。”
“什么问题?”
“看有没有从外面带进来的货。有些人不从指定的供货商那儿进货,自已从外面拉来的,质量没保证。”
“指定供货商?是谁指定的?”
那个工人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市场管理公司那边定的。要进这个市场卖菜,有一部分货得从他们那边拿,不能全从外面进。不然的话,摊位就不好说了。”
“哪一部分货要从他们那边拿?”
“蔬菜和水产有一部分是定点的,肉也有固定的供货渠道。你要是全部从外面进,那就不行。”
苏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指定供货商”“部分品类定点供货”这几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