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他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低着头。

要么扒拉了两口米饭，要么夹了块烧鹅塞进嘴里，嚼得飞快，却有些食不知味。

刘光明一直有意识的观察对方，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不过，他没有直接追问，而是侧过身子，抬手在李向东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两人随后对视一眼，自然明白对方意思。

随后，李向东立刻放下筷子，拿过桌上的茶壶，给周宏宇的杯子里添了半杯热茶。

“宏宇学长。”

李向东语气放得很柔和。

“大家都是自己人，桌上坐着的不是老前辈，就是内地的同胞，没外人。”

“今天理查德被带走，托马斯也被扫地出门，这场仗打赢了，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事务所那边，有没有难为你？”

这话一出，周宏宇夹菜的动作僵住了。

几秒钟后，他缓缓把筷子搁在青花瓷的筷架上，脸上挂着一抹苦涩。

“向东，这事，确实如你所说。”

“廉政公署和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人刚把理查德带走，亚太区总裁就找我谈话了。”

李向东眉头皱起来，一边接话：

“他们找你谈什么？”

“谈什么？当然是不好的事！”

周宏宇惨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那位大总裁在办公室里，连杯水都没给我倒。”

“然后，他皮笑肉不笑地告诉我，董事会很感谢我没有和理查德一起写那份违规的合同。”

“但也非常遗憾地通知我，鉴于这次事件造成的影响太坏，让我还是休息一段时间。”

“在经手的所有跨国业务，全部转交他人。”

胡建军听到这里，搭话道。

“休息的一段时间？这不就是停职吗？”

“还有，明面上，你已经甩清了和理查德的关系，竟然还让你被连坐？！”

周宏宇苦涩地低声解释：

“胡董，外资大行的规矩就是这样。”

“表面上，他们要配合调查，要维护公正的形象，所以他们不敢直接开除我，怕媒体说他们打击报复。”

“但暗地里，他们这些合伙人，和理查德是一路人。”

“他们平时周末在一起打高尔夫、喝下午茶，彼此穿一条裤子。”

“下午我去茶水间，平时跟我打招呼的几个本地助理，全躲着我走，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后面，我发现，我的办公桌，都已经被搬到了走廊最角落的杂物间旁边，连办公电话的线路都被掐了。”

“显然，他们这是逼我自己递辞职信。”

周宏宇说到这，握紧了拳头。

“林我改，就算我辞职，在全港的涉外法务圈子里，我的路也已经被堵死了。”

“毕竟，现在整个中环的涉外律所圈子，基本上都是英资和美资垄断的。”

“那些欧美律所只要打电话做背景调查，听到这个风声，根本不会有任何一家单位敢用我。”

听到这里，众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原本热烈的庆功气氛，也被这番冰冷的现实冲了一下。

周宏宇低下头。

“我念了这么多年法学，当年放弃留校的名额，拼了命考过涉外资格，一个人拎着两只箱子跑到港城来闯荡。”

“我以为只要自己懂法，讲规矩，凭本事就能在这个号称最讲法治的地方站稳脚跟。”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人家看中的从来不是你的才华，只是想把你当成一条会讲国语的看门狗。”

“你不听洋人的话，再有才华，有什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