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时候,周宏宇反倒更冷静了些。
看着那份压着鲜红公章的改制方案,他只觉得红底黑字格外扎眼,十分熟悉。
接着,他的手指摸上了封皮粗糙的纸质边缘。
扎实。
显然,这东西不是画饼。
周宏宇吸了一口气,开口给出自己的选择。
“回!”
“我回!”
他咬着后槽牙,泪水顺着面颊滑下来。
“洋人的残羹冷炙,我不吃了!”
“这破杂物间,谁爱呆谁呆去!”
“光明,向东,我跟你们走!”
“给咱们自己的产业搭法务架子,去国际上和这帮老油条掰腕子!”
话音落定,李向东猛击了一下巴掌,冲上去揽住周宏宇的背部,用力擂了两下。
“好样的,宏宇学长!”
“回了沈市,办公室管够,天天酸菜白肉炖粉条伺候着,比在中环啃干面包强百倍!”
......
见此场景,桌对面的张家良取下眼镜,掏出真丝手帕擦拭镜片,脸上带着宽慰的笑意。
“这就对了。”
“树挪死,人挪活。”
“留在浅水湾里当虾米,不如入海当蛟龙。”
“小周,沈市的盘子大,够你折腾的。”
何耀华也是感叹道。
“有气魄!”
“还有,我就看不惯中环那些个香蕉人,换了身洋皮,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
“小周,你这次回大陆,可得替咱们自己的工厂把门看好!”
说完,何老招了招手,冲服务生示意拿大酒杯来。
随后,他给这几位年轻人倒满了几杯酒。
不过,轮到举杯的时候,却不是他,而是刘光明了。
“二位老先生,胡董,宏宇学长,向东,明哥。”
“这杯酒,不敬别的。”
“敬咱们中国人自己的骨气!”
“干!”
说完,大伙仰脖喝尽,辛辣的烈酒顺喉而下,整间包厢顿时暖意融融。
孙明喝不了了,索性在旁边一边给众人分发热毛巾。
发完,他一边翻看小本子记账,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里想着,这一趟,其实没花多少钱呢!
后半场酒席,大家聊得极为松快。
胡建军大讲特讲自己刚刚带领辽宁经贸团南下,出的各种洋相,把众人逗得前合后仰。
周宏宇也彻底放下了包袱,卷起袖子,和李向东热火朝天地商量着回沈市后第一批涉外专利的申报清单。
与此同时,残菜撤下,换上了热茶与果盘。
夜色渐浓,维港的灯火逐渐稀疏。
指针指向了晚上十一点半。
酒局到了尾声。
胡建军提前下楼安排车队,李向东和孙明扶着已经微醺的周宏宇往外走。
刘光明落后半步,客客气气地搀着张家良和何耀华两位法学界的泰斗步出酒楼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