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家只有一个
遴选会开始了。
明明是早上,大会议室里却一片漆黑。帘子拉得严实,五六个人集中坐在足以容纳二十人开会的长桌的一端,只有眼前一片a4纸的面积被头顶上的射灯照亮。
长桌东西向摆放,李秉瑞坐在东头那把黑色的转椅上,椅背比旁人的高出一截,像坐在王座。纸张翻动的声响节奏均匀,节拍器般控制着全屋人的呼吸。
终于,他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放下,往外一推,头也不抬地说:
“行了,开始吧。老钱,你读。”
这又是李秉瑞与众不同的规矩之一。
老钱咽了一下,有些欣喜,又有些不确定。读文件的人有一些隐性的特权——他从四个文件夹里抽出一个——粉色,他自己的。
清了清嗓子,老钱用最饱满的感情开始读:“c组方案,核心概念是…”
他读得很慢,偶尔会因为自己的方案停下来补充一两句,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李秉瑞全程没有打断他加料,但也没有点头,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像打节拍似的轻轻敲击。
翁翕觉得好煎熬。
结果已定,流程却照旧。在场的六个人里至少三个已经知道了,也不知道演给谁看。是角落那个最不起眼的书记员?
就像翁翕的工作要报给李秉瑞一样,李秉瑞的工作也要报给更高层。书记员是这场表演的传递者,而她这场表演里的小丑。
翁翕的目光落在书记员身后的大门上。
想跑。
但她不能。门外,她的组员们都以为她在这里进行多么激烈的厮杀,用多么牛的高科技进行创意互搏,以唇为枪,以舌为剑,从这里替他们杀出一个未来。
可事实却是,她毫无反抗之力地坐在这里,听老钱用最古老的方式念完李秉瑞最顽固的要求。而那个被组员们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保密着的文件夹,就这么被人随手一推,像一片不值钱的烂菜叶子,等着被一个根本不会付账的买家拿起来挑拣。
知道结果,原来只会让这个过程更煎熬。
可万一呢?听着老钱用那种努力的模样拼尽全力地推销c组的方案,数着李秉瑞催眠般的敲击,她忽然生出一丝幻觉——
万一李秉瑞昨天只是在气头上随口一说,万一傅晋禾只是会错了意——
“下一个。”
李秉瑞的声音打断了老钱:“时间到了就停。最后一次遴选,这样公平些。”
老钱愣了一下,翁翕也是。
公平。
老钱面带不甘,放下粉色文件夹,拿起了绿色那个,是她的。与念自己的方案不同,老钱的声音再没了感情和起伏:
“d组方案,核心概念叫‘回响’。世界观设定在一座以时间为核心的都市,时间的流逝随着人的注意力而变化快慢和逆转方向…”
“等一下。”
李秉瑞又一次将老钱打断,转向她:“这个视觉描写,字数超标了。我的要求是多少字?你这一块儿写了多少?”
翁翕开口:“超了一百三十五个字。那是因为——”
因为对时间停滞区的设定,她花了一点篇幅来描述,那种时空凝固的质感——雨滴悬在空中的震撼——她亲身感受过。
她想把这种感受传递出去,交给对情感体验充满期待的玩家。
“文笔是不错,”李秉瑞截得利落,“但超了就是超了。只能说明,你还没想清楚怎么用最少的字把最核心的东西说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老钱:“下一个。”
时间到了停,字数超了停。规矩比内容重要,这便是李秉瑞。
老钱低下头,拿起了傅晋禾的那一本。
傅晋禾坐在翁翕斜对面,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眼神没有看老钱,也没有看李秉瑞,落在那杯已经化了冰的美式上,神色平静得滴水不漏,好像只是在听。
但翁翕就是知道,他在数时间。他在等李秉瑞开口,如同她一样。
“老钱,停一下。”
果然。
“晋禾,你这套记忆回廊的机制设计,跟你们组去年做的那个‘风之城’的底层框架,好像有点雷同。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