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我们要的刀!
“砰——!”
一声清脆的白瓷碎裂声,穿透了省公安厅顶楼厚重的红木大门,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明显。
抱着剧本刚刚踩上顶楼走廊地毯的王建国,浑身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厅长办公室门外,跟了李厅长好几年的机要秘书小刘正站在那儿,脸色苍白。
他的手里端着个新茶杯,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看到王建国过来,小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快走两步迎上来,压低了嗓音连连摆手:
“王科,您现在可千万别进去触霉头!厅长正在气头上,刚砸了今天第二个杯子了!”
王建国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得死死的《狂飙》剧本,手心里全是冷汗。
“怎么回事?部里又打电话了?”
王建国低声啊问道。
小刘苦着脸,指了指紧闭的大门:
“何止啊!网上的舆论不仅没压下去,反而被几个大v转发,彻底爆了。”
“现在全网几千万双眼睛盯着咱们汉东省厅,举报信都快把厅里的信箱塞爆了,全在骂咱们是黑社会的保护伞。”
“刚才开短会,赵副厅长提了个公关预案,说是让咱们特警队排个队形,合唱一首《平安汉东》,再发篇四平八稳的通稿安抚一下网民。”
“李厅长听完当场就掀了桌子,现在里面正吵着呢!”
小刘看了一眼王建国怀里的一沓a4纸,急得直跺脚:
“王科,您要是现在拿不出个能给厅长降火的方案,现在进去就是送死啊!”
送死?
王建国闭上眼睛,脑海里猛地闪过陆远刚才在办公室里,一边嚼着包子一边说的那句“黑的越黑,白的才越白”。
是啊,这事儿就跟长脓包一样,靠唱歌、发通稿,捂是捂不住的!
“死就死吧!”
王建国腮帮子一咬,猛地推开小刘,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
连门都没敲,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宽敞的厅长办公室里,空气压抑得能把人活活憋死。
地上是一摊冒着热气的茶水和碎瓷片。
李厅长穿着件没带领带的白衬衫,双手死死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位从基层刑警的刀光剑影里一步步杀出来的铁腕厅长,此刻双眼熬得通红,像一头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的暴怒雄狮。
而坐在沙发上的赵副厅长,正端着个保温杯,皱着眉头打官腔:
“老李,你脾气不要这么爆嘛。”
“老百姓现在有情绪,我们理解。”
“但越是这个时候,省厅对外的形象越是要正面、阳光!”
“弄个大合唱,展现一下我们警队的威武之师,这怎么能叫和稀泥呢?这叫维稳!”
“维个屁的稳!”
李厅长指着电脑屏幕上黑老大嚣张吐口水的视频,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外面都发生这种恶性的伤人事件了,我们的公信力都被踩在脚下了,你还要给老百姓唱歌听?”
“这踏马叫脱离群众!”
“我要的是一把能见血的刀,一把能把这帮地痞流氓震慑住的剔骨刀!”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李厅长抬眼扫过来,目光像刀子似的落在王建国身上。
“老王?你来得正好!”
李厅长强压着火气,声音沙哑,
“五十万的经费,我昨天就批给你们宣传科了。”
“我要的方案呢?你别告诉我,你们也准备给我搞个大合唱!”
面对这李厅长的怒火,王建国只觉得腿肚子都在转筋。
但他没有退缩。
他避开地上的碎瓷片,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那沓还带着墨香的《狂飙》剧本,重重地放在了李厅长面前。
“李厅,方案出来了。”
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绷得很紧,
“但不是什么短片。”
“但不是什么短片。”
“是一部连续剧,一部扫黑连续剧的前三集剧本,连夜赶出来的。”
“尺度非常大。”
“您先看看。”
李厅长眉头一皱。
连续剧?
一晚上赶出来的?
旁边的赵副厅长一听,端着保温杯走了过来,瞥了一眼厚厚的剧本,轻笑了一声:
“老王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搞连续剧这种慢工出细活的东西?”
“远水解不了近渴嘛,再说了,扫黑剧?”
“市面上那些扫黑剧,不就是找几个流量明星穿上警服耍帅吗?能有什么尺度?”
说着,赵副厅长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两页人物大纲,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脸上的轻笑瞬间凝固了。
“胡闹!”
赵副厅长猛地把那两页纸摔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花大量笔墨去写一个卖鱼的怎么黑化?怎么勾结地痞流氓?甚至还写咱们警队内部有保护伞?”
“老王,你疯了吗?!你干宣传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这种抹黑警队形象的东西,一旦播出去,老百姓只会觉得我们警队从上到下都烂透了!这责任谁担得起?”
听到“保护伞”、“黑化”这几个字,原本满脸烦躁的李厅长,眼神猛地一凝。
他没有理会赵副厅长的暴跳如雷,而是默默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点燃。
伴随着打火机的火光,他拉开椅子坐下,伸手拿起了那份完整的剧本。
王建国笔直地站在办公桌前,掌心全被汗水浸透。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刚才还在争吵的办公室,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