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排档的会面
十月的汉东,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省公安厅大院正门,依旧是警灯闪烁,庄严肃穆。
但一墙之隔的后街,却是另一番景象。
“呲啦——”
大排档里,猛火灶窜起半米高的火苗,劣质的孜然、羊肉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在油烟熏天的街道上肆意弥漫。
没有五星级酒店的旋转门,没有红毯,更没有娱乐圈那些虚伪的推杯换盏。
就在大排档最角落的一张掉色的塑料红桌旁,坐着两个与周围喧闹环境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穿着一件领口已经洗得泄了气、袖口满是起球的灰色毛衣。
他大半个身子都佝偻着,局促不安地坐在那张随时会散架的小马扎上。
一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地攥着一个屏幕已经碎出蜘蛛网状的旧手机,紧张的指节都在隐隐发白。
他叫张颂闻。
一个北漂十几年,跑了几百个剧组,连个正经角色都没捞着,连下个月房租都快交不起的边缘龙套。
坐在他晚对面的男人,体型微胖,留着两撇八字胡。
虽然看着有几分喜感,但此刻却眉头紧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他叫贾兵。
一个在各大晚会上演喜剧小品,习惯了用滑稽动作逗人笑,却极度渴望转型的喜剧演员。
此时此刻,两个人的面前摆着两盘早就凉透的炒粉,谁也没有动筷子。
张颂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微博热搜,浑身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着。
省厅选角眼瞎
张颂闻是谁?省厅拿五千万捧一个叫花子?
让演小品的演黑老大,汉东省厅把普法当春晚办吗?
评论区里,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谩骂、嘲讽,甚至是举报。
“兵哥”
张颂闻嗓子发哑,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
“网上的骂声太大了,听说连星皇娱乐的人都去省厅逼宫了省厅的高层,肯定顶不住这种压力的。”
贾兵狠狠嘬了一口烟,苦涩地摇了摇头:
“颂闻,这就是命啊。”
“咱们这种底层爬出来的,没流量没后台,怎么可能接得住省厅这种全省重点项目的大饼?”
“今晚那位陆警官把咱们叫过来,估计就是来走走过场,通知咱们解约的。”
张颂闻眼眶瞬间红了,鼻头一酸。
昨天深夜,当他接到那个电话,拿到《狂飙》前五集剧本的时候,他整整一夜没合眼。
他看着剧本里那个在菜市场卖鱼、为了保住摊位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的高启强,就像看到了自己这卑微、被生活踩在脚下疯狂蹂躏的前半生!
他太想演了!
他太懂高启强了!
可是现在,这如同泡沫般的幻影,终究还是要破灭了。
而且,是因为自己这个“底层龙套”的身份,连累了整个汉东省公安厅的名誉。
就在两人心如死灰的时候。
“嘎吱——”
一辆略显破旧的警用小电驴稳稳地停在了大排档的路边。
陆远穿着一件有些泛旧的夹克,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大步流星地朝着角落的红桌走来。
他身上还带着几分刚从办公室里带出来的凌厉,但在走到桌前的那一刻,瞬间化作了随性与散漫。
“陆陆导!陆警官!”
张颂闻和贾兵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
因为太紧张,张颂闻甚至碰翻了桌上的塑料杯,他慌乱地拿袖子去擦桌子,卑微到了骨子里。
“坐坐坐,大排档搞这么严肃干什么。”
陆远毫不在意地拉过一张空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甚至没有寒暄,直接伸手从桌子底下的塑料筐里摸出两瓶最廉价的塑料瓶绿茶。
“嘎嘣。”
陆远直接用牙咬住瓶盖,用力一扯,将盖子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