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默,我想吃鱼了
二十分钟后。
白金瀚夜总会顶层的豪华办公室实景棚。
沉重的纯黑皮沙发,考究的红木茶几,与之前旧厂街菜市场那个逼仄、腥臭的鱼摊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割裂感。
而此时的张颂闻,则是已经换上了一身质地极佳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是《狂飙》中期,高启强彻底黑化,第一次跨越道德底线,平静地下达杀人指令的绝对重头戏。
然而,此时片场内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卡!”
陆远坐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第三次毫不留情地按下了对讲机。
“颂闻哥,状态不对,全都不对!”
片场中央,张颂闻满头大汗,那身昂贵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此刻就如同一件沉重的铠甲一般,僵硬无比。
他太着急了。
二十分钟前,贾兵那场如同狂风骤雨般“砸电视”的暴戾戏份,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张颂闻的心上。
为了在这场戏里压住“徐江”那恐怖的气场,张颂闻本能地选择了对抗。
在刚才连续废掉的三条里,他试图用瞪圆的双眼、粗重的喘息、甚至是猛拍桌子的动作,来展现一个黑社会老大的“狠”。
可结果呢?
不仅没有一点上位者的压迫感,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刚刚在街头打赢了群架、虚张声势的小混混。
画虎不成反类犬。
“对不起导演,对不起大家”
张颂闻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崩溃地退到片场的阴暗角落里,痛苦地蹲下身,双手死死插进梳得整齐的头发里,把发型抓得一团糟。
他红着眼眶,抬起手。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要擦汗的时候。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片场突兀地响起。
不重,但在寂静的现场格外明显。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颂闻红着眼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不重,但很响。
他没有崩溃,也没有怒吼,只是嘴唇在微微发抖,反反复复重复着三个字:
“接不住接不住”
“我接不住”
一时间,全剧组的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如何是好。
王建国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心里叹息:
完了,喜剧演员演出了真黑帮的魂,这老实巴交的龙套却演成了街头小混混。
这戏,接下来还能怎么拍?
怕不是要彻底垮了。
而就在这时,
陆远平静地从导演椅上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后退,清空了张颂闻周围五米内的场地。
陆远走到角落,在这个崩溃的中年男人面前蹲下,递过去一张纸巾。
陆远走到角落,在这个崩溃的中年男人面前蹲下,递过去一张纸巾。
“哥。”
陆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你被贾兵带偏了。”
“徐江是条疯狗,所以他要靠砸东西、靠嘶吼来证明自己的权力。”
“但高启强不是。”
陆远盯着张颂闻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剖开了这个角色的灵魂,也撕开了张颂闻心底最痛的伤疤:
“真正的上位者,不需要靠发火来杀人,杀人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平常。”
“你别去演一个黑社会。”
陆远的语速放慢,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颂闻哥,你想想想想十年前,在京都。”
张颂闻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你想想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你交不起地下室的房租,房东把你的铺盖卷、你的锅碗瓢盆,像扔垃圾一样全部扔在冰冷的雨雪里。”
“你就站在那堆湿透的行李旁边,冻得浑身发抖,隔着窗户,看着别人家里一家团聚,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
张颂闻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眶瞬间憋得通红,呼吸甚至都停滞了。
十年前那刺骨的寒风,那份处处碰壁,被踩进泥潭里的屈辱,瞬间跨越时空,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
“高启强走到今天,早就见惯了生死。”
陆远站起身,说出了最后的话:
“他现在下令杀人,不是因为愤怒。”
“他只是再也不想回到那个被人践踏的雨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