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电视?!
下午两点,汉东市,白金瀚夜总会实景棚。
虽然是大白天,但棚内已经拉上了厚厚的遮光黑布,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管闪烁着令人目眩的迷醉色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混杂着烟草的味道。
省厅宣传科科长王建国站在监视器后头,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掌心全都是冷汗。
上午陆远那句“别忘了带速效救心丸”,就像一句魔咒,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中午。
此刻,他正眼神复杂地盯着片场中央那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尖领衬衫、外罩一件白色西装的微胖男人。
贾兵。
这位在春晚舞台上家喻户晓的喜剧演员,此刻正咧着嘴,露出一口标志性的白牙,笑呵呵地给周围的场务和群演散着烟。
“来,兄弟,抽根华子!辛苦辛苦!”
“哎哟喂,服装老师,您给我找这西装是不是小了一号啊?我这肚子一收,晚上连盒饭都不敢吃了!”
贾兵拍着自己微凸的肚皮,那两撇八字胡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
周围的几个演黑帮小弟的群演被逗得前仰后合,片场里洋溢着一股仿佛在录制贺岁喜剧的欢乐气氛。
王建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绝望地凑到陆远身边,压低声音哀嚎:
“小陆啊,完了,全完了。”
“你看他那样儿,哪有一点黑社会老大的压迫感?这活脱脱就是个大忽悠啊!”
“这要是拍出来,观众一看他那张脸就想笑,咱们这扫黑剧算是彻底毁了!”
陆远没搭理他,只是靠在导演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对讲机,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而在片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张颂闻连中午的盒饭都没吃,他还穿着上午那身起球的旧毛衣,手里死死攥着卷成筒状的剧本,正神情凝重地盯着片场中央的贾兵。
他太懂喜剧演员了。
那种骨子里的讨好型人格,那种为了逗观众笑而形成的肌肉记忆,是最难洗掉的。
他也在怀疑,这个总是乐呵呵的“兵哥”,真的能演好徐江这个心狠手辣、在京海市一手遮天的黑道暴徒吗?
“各部门就位。”
陆远清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哄笑。
“灯光给到位,第一场,砸电视。”
“三,二,一,action!”
场记板落下的那一瞬间,“啪”的一声轻响,仿佛切断了连接贾兵脸上的某根电源线。
刚才那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春晚老好人”,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刚刚被激怒、正处于狂暴边缘的野兽!
贾兵的肩膀微微下沉,原本充满喜感的八字胡此刻显得无比的阴森。
他眼底的温度在零点一秒内就降到了冰点。
那种看人就像看死物一样的暴戾眼神,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瞬间让刚才还在跟他嬉皮笑脸的几个群演小弟汗毛倒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整个白金瀚实景棚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
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也没有一句废话的台词。
贾兵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旁,猛地抽出一根沉甸甸的金属高尔夫球杆。
他双手握紧球杆,甚至连牙关都咬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随后抡起双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对着面前那台剧组花重金买来的、当时市面上最昂贵的电视机,狠狠砸了下去!
随后抡起双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对着面前那台剧组花重金买来的、当时市面上最昂贵的电视机,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电视屏幕在金属球杆的恐怖击打下瞬间爆裂!
碎玻璃和火花如同子弹般向四周疯狂迸射!
“啊!”
旁边端着道具果盘的女群演吓得发出一声真实的尖叫,猛地抱头蹲在地上。
但贾兵根本没有停下。
“砰!砰!砰!”
他像个没有痛觉、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杆接着一杆,直到把那台昂贵的电视机砸得稀巴烂,金属外壳严重变形,满地都是尖锐的玻璃碴子。
到了这一刻,他才停了下来。
胸膛剧烈起伏着。
贾兵随手把有些弯曲的高尔夫球杆往地上一扔,昂贵的白皮鞋直接踩在嘎吱作响的碎玻璃上。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手下”,嘴角扯出一个轻蔑、嚣张到了骨子里的冷笑,
用一种粗粝、暴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
“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电视?!”
死寂!
整个片场陷入了坟墓一般的死寂!
只剩下那台破烂电视机里冒出的嘶嘶电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