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台长的担忧
翌日清晨,汉东省广播电视台大楼。
初秋的晨风带着几分凉意,但王建国的脑门上却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银灰色的移动硬盘,就像是攥着一枚刚刚拉开引信的手雷,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反观走在他身侧的陆远,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然模样。
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警用夹克,手里还拎着在路边早餐摊买的半根油条,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
这架势根本不像是来谈几千万大剧排播的,倒像是刚下夜班溜达回家的普通打工人。
“小陆,你给我交个底”
进了电梯,王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这前五集,真的一刀没剪?连徐江活埋人那段,还有高启强拿电鱼机打人的那段,全在里面?”
“在啊。”
陆远咽下最后一口油条,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擦了擦手,
“剪了那就不叫《狂飙》了,得叫《法制进行时》。”
“我的小祖宗哎!”
王建国差点背过气去,
“省台的钱台长那是出了名的‘安全第一’!你搞这么大尺度,他心脏能受得了吗?”
“放心,他受得了得受,受不了,也得受。”
陆远眼皮都没抬,“叮”的一声,电梯到了顶层。
省台顶楼,一号内部审片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着。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着省台台长钱平,以及审核部的三位核心主任。
钱平五十多岁,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是个典型的体制内老派媒体人。
虽然之前网络上关于“中央政法委转发”的动静他也听说了,但作为一个把控全省喉舌的台长,他看重的永远是内容本身的“安全性”。
“开始放吧。”
钱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放映室的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幕上,沉闷压抑的片头曲骤然响起。
四个小时后。
五集连播结束,屏幕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片尾曲的余音在空旷的审片室里回荡。
“啪。”
放映室的顶灯被工作人员打开。
原本应该立刻进行讨论的审片室,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审核部的三位主任,一个死死盯着手里完全空白的审查意见表,手指无意识地把圆珠笔按得咔哒作响。
另一个正满头大汗地摘下眼镜,用衣服下摆疯狂地擦拭着镜片,仿佛刚才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画面。
最边上的一个女主任,甚至下意识地双臂抱在胸前,脸色还有些发白。
而坐在最中央的钱台长,此刻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已经散乱了几缕。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那个青花瓷的茶杯盖,正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震撼!
这是一种无法用语形容的、直击灵魂的震撼!
之前的军警片都是一些情情爱爱,扭扭捏捏的流量小鲜肉在那里耍酷,装帅。
他们哪里看到过这种硬核的电视剧?
他们更是做梦都想不到,一部由公安厅政治部牵头、宣传科出资的所谓“扫黑宣传剧”,竟然能拍出如此炸裂的效果!
张颂闻饰演的高启强,前一秒还是个唯唯诺诺、被地痞流氓打得满脸是血的底层卖鱼佬,
张颂闻饰演的高启强,前一秒还是个唯唯诺诺、被地痞流氓打得满脸是血的底层卖鱼佬,
可下一秒就能在除夕夜的拘留所里,和着眼泪吞下那一盒饺子,眼底逐渐滋生出令人不寒而栗的野心。
贾兵饰演的徐江,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白西装,
当他阴沉着脸用高尔夫球杆砸碎电视机,甚至轻描淡写地让手下把对头活埋时,那种扑面而来的真实黑恶压迫感,简直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太真了!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分明就是把九十年代汉东省那些最阴暗、最血腥的角落,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淋淋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可是
当这股震撼褪去,随之涌上来的,就是作为体制内把关人的担忧
钱台长汗如雨下,满脸通红,做着剧烈的心理和思想挣扎。
良久,他才吐出一句话,
“不行”
钱平猛地把茶杯盖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掏出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这部剧不能这么播!绝对不能这么播!”
“钱台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王建国一听,顿时急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之前中央政法委都点名转发了,我们剧集质量绝对过硬!怎么就不能播了?”
“老王啊老王,你少拿政法委来压我!”
钱平猛地站起身,指着已经黑掉的屏幕,手指头都在哆嗦,
“是,质量好,好得简直离谱!可问题就出在太好了、太真了!”
钱平在沙发前焦躁地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完全失去了以往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