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那个高启强!他是一个黑老大啊!可是你们怎么拍的?”
“你们把他被逼无奈、被欺负、最后一步步黑化的过程拍得那么详细,那么有血有肉!这简直太有魅力了!”
“还有那个徐江,残暴到让人心惊肉跳!这种尺度,你让我怎么批?”
钱平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盯着王建国:
“老王,咱们都是体制内的人,政治风险你不懂吗?”
“万一这剧播出去,上面追究下来,说我们省台在‘美化黑恶势力’,说我们在‘展示犯罪细节’,谁担这个责?!”
“是你王建国担得起,还是我钱平担得起?!你的警服,我这头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面对钱平连珠炮般的质问,王建国急得满脸通红,据理力争:
“钱台,咱们拍的是扫黑除恶!黑的越黑,白的才越白!”
“如果不把黑恶势力的狡猾和残忍拍出来,怎么体现我们干警扫黑的艰难和决心?!”
钱台长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已经黑掉的屏幕,仿佛还在回忆刚才的画面。
“老王,你说得对,高启强越真实,安欣越不容易。”
“但”
他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去,
“‘上面’追责的时候,不会看你白的有多白,只会问你黑的为什么拍得这么黑。”
钱台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我干了三十年媒体,见过太多好片子被毙掉,不是因为片子不好,是因为没人敢签字。”
“所以,我不管你什么白和黑!”
钱平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下了最后通牒,
“这部剧要上我省台的黄金档,必须大改!”
“高启强发家的那些戏份,必须删掉三分之二!”
“另外,每隔一集,必须加上严正的官方旁白批判,明确告诉观众这是反派,下场会很惨!否则,免谈!”
“删掉三分之二?还加批判旁白?”
“删掉三分之二?还加批判旁白?”
王建国气得直哆嗦,
“那这剧的魂就彻底没了!那还叫《狂飙》吗?那叫说教片!”
“没了魂,总比丢了饭碗强!”
钱平咬死不松口,他害怕了,他是真的不敢担这个天大的风险。
就在王建国急得快要跳脚,甚至准备拍桌子跟钱台长大吵一架的时候。
审片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在这个剑拔弩张的时刻,这声音显得极其突兀。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直坐在角落沙发里、从头到尾一未发的陆远,正悠闲地从茶几的果盘里拿起了一个橘子。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剥开橘子皮,那声“咔嚓”就是橘皮撕裂的声音。
在钱台长急得满头大汗、王建国气得面红耳赤的当口,这位真正的导演,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咀嚼了两下。
“嗯,挺甜。”
陆远咽下橘子,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满头大汗的钱平。
“钱台长,我们影视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陆远将身子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的剧,是您审查它。”
“您看它哪里违规了,看它哪里出格了,您可以拿着剪刀,想怎么剪就怎么剪。”
他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但有的剧,是它,在审查您。”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审片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钱台长愣住了,三位审核主任也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
钱平台长结结巴巴地问道,他竟然被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年轻警察,用一句话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意思很简单。”
陆远站起身,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警用夹克,
“您怕担责,怕乌纱帽掉,这属于真实的胆怯,人之常情,我不怪您。”
“但您要知道,扫黑除恶,是国家砸下来的重拳,不是给小孩子过家家的童话书!”
“讳疾忌医,掩耳盗铃,才是最大的政治错误!”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陆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跳动的时间,
“现在是上午十点整,钱台长,您不用急着下定论。”
“因为此时此刻,整个汉东省,有人比我们,更着急要让这部剧一刀不剪地播出去。”
话音刚落。
还没等钱台长从这句话的庞大信息量中回过神来。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
“砰!”
紧闭的审片室双开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钱台长的秘书满脸惊恐、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口喘了好几声才把话说囫囵:
“台长李厅长省厅的带了一队人,车就停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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